一场场绵长淅沥的小阵雨后，终于在这个晚上，暴雨悄然而至，一声惊雷，把左欢吓得从床上猛地坐起，接着他听见外面的雨声又凶又急。

农村的瓦房不似城里的钢筋水泥，雨点拍在屋檐上像是砸在耳边，砸得左欢心慌。

也不是没遇到过暴雨，但左欢还是下意识地看向床边地上。

原本应该躺着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左欢伸脚探了探林戍的被窝，是凉的，应该早就走了。

左欢慢慢屈起膝盖抱住自己，密集的雨声中时不时夹杂着一记惊雷，更是让他一个哆嗦。

他是不怕下雨的。

这样独自一人的暴雨夜也不知经历过了多少，但此刻莫名觉得有点冷，心被窗外哗哗的雨点打得无限下沉。

左欢拿起手机，屏幕自动感应亮起。

免打扰模式下是一条短信通知。

因为隐私设置所以并不知道是谁发的。

很莫名地，左欢屏住了呼吸，盯着亮起的手机，沉下去的心脏又好像要复苏了。

他是屏蔽了垃圾信息的，所以短信一向很安静。

这个时候能收到的短信。

也只有……

左欢解锁手机，看到了发件人的名字。

林戍：

［去巡山，打电话。］

看清内容的瞬间，左欢终于深吸了口气，大量清凉的空气涌进来，在这个暴雨夜。

心脏一点点归位，左欢小小地庆幸了下。

庆幸自己赌对了。

左欢甚至能想象到林戍用他那粗糙的手指笨拙的一点点戳着屏幕，着急中可能还按错好几次，只能用最简单的字眼表明。

轰隆——

又是一记惊雷。

这次左欢没在怕，而是看向窗外，雨势更加凶猛，狂风乱作，把门窗撞得哐哐作响。

大概有几秒的空白，左欢从床上跳下来，换上衣服，找出家里的雨衣裹上，打开门的瞬间就被拦住。

小院已经被浑浊的雨水覆盖，几包沙袋就摞在家门口，将浑水挡在外面。

多亏了沙袋，家里才没有被淹。

暴雨斜斜地闯进来，屋里瞬间湿了一片，左欢全身都被打个透彻。

但已经来不及后悔了，左欢还是没有犹豫地冲出家门，在没过小腿的雨水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走。

雨势太大，本就昏沉的夜更加模糊不清，左欢艰难的睁开眼睛，辨别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了李奶奶家门前。

院子里一片黑暗，只有大宝的小房间亮着微弱的光。

左欢拖着脚过去，看到门口也已经被沙袋堵上，李奶奶家地势高些，不像家里被淹的那么严重，左欢能勉强抬起脚了，就加快了脚步。

“李奶奶！大宝！”

还没靠近，左欢先喊出声。

房间里那微弱的亮光晃了一下，接着是大宝带着哭腔的回应：“欢哥！”

门打开，左欢迅速闪了进去，把门掩紧。

什么也顾不上了，狼狈的瘫坐在地，眼睛不住的在大宝身上扫视，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问：“没事吧？”

说话还在喘，眼睛里满是关切，大宝被他欢哥这副样子弄得想哭又想笑，说：“没事，就是害怕。”

暴雨之下电路都断了，屋里很暗，只有偶尔划过闪电时带进来一瞬的亮度。

左欢眯缝着眼，确认大宝没事后，单手撑地，有些费力的站起来去里屋看李奶奶。

李奶奶本来腿脚就不是很好，这样的天气让她浑身关节都疼得厉害，根本下不来床。

听见了左欢的声音，关切的不行，一只手支着床撑起身体，一只手举着烛台伸向门的方向。

左欢几步迎过去，扶老人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在床上躺好，被子掖严实了不让风灌进去。

李奶奶说话都好像带着冰碴，半天说不利索，左欢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说没事，安抚好老人，快速的去旁边屋里把湿衣服换掉，擦干净身上。

好在大宝胖乎乎，他的衣服穿上也算合身。

三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

左欢坐在靠外的位置，和大宝把奶奶护在中间。

有左欢在，大宝就不再害怕的一个劲儿端着烛台了，抱着奶奶，寻求温暖。

三个人在一起，胡乱拍打的暴雨也不再令人心慌，只是偶尔炸开的雷声还是令人心惊肉跳。

拿起放在床头的书，左欢就着烛光给大宝念书。

左欢声音不似林戍浑厚，但胜在抑扬顿挫，轻易地将大宝带进书中去，渐渐就忘了外面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