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欢抱了满怀的被褥在林戍怀里就跟个小包袱一样,一张线条冷硬的脸庞露出来,嘴抿着,还是十分紧张。
就好像怕左欢反悔,林戍一路脚下生风,连讲话的余心都没有,等回了自家院子,把林戍的被褥换了新的被单,重新铺在上面去了,才像是终于放下心。
他转过身,看着一旁抱着双臂,一直似笑非笑的左欢,憋了半天,咕哝出来一句,“我去趟厕所。”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林戍出去了,左欢直接笑倒在床上。
左欢不是个会纠结的人,晾着林戍的这几天,其实他自己也在冷静。
冷静下来发现,其实他没什么立场闹脾气,至少不应该对林戍表现出来,这样非常没有礼貌。
别人借给你屋子住,你嫌东嫌西,现在人家要把房子装修一下,你又不高兴,简直是没有教养、不懂感恩。
所以左欢想明白了,也就顺着台阶回来了。
等一会林戍回来,他们好好谈谈。
虽然没有过,但左欢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主动跟林戍道歉。
“对不起。”
左欢慢慢转过头,看向讲出这三个字的人。
林戍在门口站了有一会了,发现左欢抱着被子一直发呆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回来。
正好也给了他时间,他还是决定要道歉。
于是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讲出来了。
见左欢还是看着他有些迷惑和茫然,林戍以为是自己讲的左欢没有听清,他又讲了一遍:“对不起。”
十分的郑重和认真。
在林戍这里,抱歉的话一向都很真诚。
左欢听清了林戍讲什么还听到了两次,刚下的决心瞬间就忘了,讲出来的话跟心里想的大相径庭:“对不起什么?”
林戍说:“我做错了。”
“……你做错什么了?”左欢转过来朝着林戍,坐在床上这个姿势让他比林戍矮了不止一截,必须要用力仰视才能看到林戍的脸。
林戍慢慢走过来,蹲在床前,抬头看着左欢,欲言又止。
很明显,他也说不出来错在哪了。
左欢觉得自己应该引导这根木头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但这样一个老实的糙汉子蹲在面前,用他那双跟大黑狗一样无知无觉的无辜眼神看着自己,左欢觉得什么引导都是白费。
“你不应该自作主张的,林戍。”
左欢直白的说。
其实林戍隐隐约约有意识到也许是这个原因,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这是你的家,没错,林戍,但我也住在里面,两个月了,我们已经不仅仅是主客的关系了,不是吗?”
“你自己想想,你错哪了?我要你清楚明白的讲出来。”
对于左欢的那句“不仅仅是主客的关系”,林戍感到心脏莫名的开始疯狂跳动,他的大脑有一瞬间无法思考,他只想让左欢讲讲清楚,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但很快就清醒过来,因为左欢的表情实在严肃可怖。
林戍思考了片刻,回答:“我……我不该自作主张。”
“……”
“……”
左欢简直服气,抱着双臂,瞪向林戍。
“我装修前应该问问你的意见的,不应该自己就决定了。”
“嗯,还有呢?”左欢有所缓和。
“还有……”林戍顿了下,想到了:“打家具也应该问问你的意见……?”
林戍话尾音打了个转,显然不是很确定自己的答案。
“……还有呢?”
“……”
林戍想不出来,不敢轻易发声,乞怜的看着左欢。
左欢是没招了,只好由他说出来:“不仅是打家具的事,装修装什么、怎么装、预算多少,这些你都没有跟我说过。”
“就单说打家具,打什么风格,摆在哪里,用什么材质,你都没有跟我商量过。”
“……”林戍抿了下唇,点头,“是我的问题。”
左欢继续说:“墙漆选什么颜色、地板选什么样式,你通通没问过我。”
“……这也算?这怎么能算呢?墙漆和地板都是姜叔推荐的。”在林戍认知里,没有比姜叔更懂这些、更靠谱的人了。
左欢点点头。
林戍松了口气,结果又听到左欢说:“所以姜叔都知道咱家装修的事,我却是在建材都搬进院子了才知道的。”
林戍呼吸立刻短了一寸,曾经听起来无比亲密的“咱家”这样的形容词,瞬间成了他不在乎人的铁证。
两个人共同的家,怎么能有一个人如此武断、专横,独自做了所有决定,甚至连外人都知道的事,主人却不知道。
林戍彻底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看见林戍塌下去的肩膀,萎靡的耷拉着脑袋,左欢声音缓和许多,但有些话他必须要讲清楚,他拍了拍身下的床垫:“从这个床垫开始,林戍,我永远都是被通知的一方,我知道你是想对我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想不想要、我需不需要?”
林戍一颗心化成了灰烬,绝望而懊悔的反问:“那你需要吗?林戍,你……你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