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尧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路明远说了自己的单位。

徐尧点点头，说：“那你能帮我联系国外的医学院吗？我想出去读书。在国内，我……”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路明远懂。在国内，她是徐家失踪五年的女儿，是路家退婚的前未婚妻，是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到哪里都逃不开那些目光。她需要一个新的地方，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好。”他说，“我帮你。”

他没有食言。那之后，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帮她联系了国外的导师，帮她办了手续，帮她解决了所有她说不出口的困难。她没有道谢，他也不需要，只是做出路家应该做的事情。

五年后，徐尧回国了，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双眼睛的女人。她跟着导师做了无数台高难度的手术，发表了许多篇有分量的论文，成了心脑血管领域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她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学术会议上，出现在专业期刊上，出现在那些需要救命的人的希望清单上。

路明远在报纸上看到她的消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有联系他，他也没有联系她。他觉得，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了。不需要再和过去有任何牵扯。

可命运偏偏如此神奇，佳宁的心脏病一直没有根治，这些年靠着药物维持，可医生说，最好的办法还是手术。他带着佳宁跑遍了全国的医院，得到的答复都是：风险太大，我们做不了。后来有人提到徐尧，说她是国内这个领域最顶尖的专家，说她做过很多高难度的手术，成功率很高。

路明远拿着那张写着徐尧名字的纸条，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你好，哪位？”

她的声音和五年前不一样了，更稳，更有力，也更加自信。

“徐医生，我是路明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她说：“路先生。好久不见。”

路明远深吸一口气，说：“我女儿，路佳宁，有先天心脏病。想请您帮她看看。”

“好。”她说，“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他带着佳宁去了她的医院。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站在诊室门口等他们。看到佳宁的时候，她蹲下来，和佳宁平视：“你叫佳宁？”

佳宁点点头，有点紧张地看着她。

徐尧笑了。那笑容很淡，可很好看：“别怕。阿姨会帮你的。”

路明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佳宁的手术定在初秋。那天，路家的人几乎都来了。

路父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面色平静，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慢慢地捻。路母坐在他旁边，时不时抬头看手术室的门，又低下头，欲言又止。路明辉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目光落在外面灰蒙蒙的天上。阮露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条手帕，指节发白。

路明远靠在墙上，眼睛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手术进行了将近八个小时。期间有护士进出，脚步匆匆，没有人敢上前问。路母几次想开口，都被路父用眼神制止了。路明辉始终没有从窗边离开。阮露低着头，手帕在指间绞了又绞。

红灯灭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