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佳宁看完病,拉着徐尧的白大褂不肯松手。“徐阿姨,你能不能当我妈妈?”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徐尧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看着佳宁。“你有爸爸,有奶奶,有很多人爱你。你不需要一个妈妈来证明什么。”
佳宁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可我想要你,我爸爸也是。”
路明远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徐尧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两人都有些不自然。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没有刻意的追求,只是自然而然地,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
像徐尧这样的人,很难有人不喜欢。她在医院里,爱慕她的人多得很。有年轻的住院医,偷偷在她办公室门口放咖啡;有病人的家属,出院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徐医生你结婚了没有;还有那些从外地专程赶来找她看病的,见了她的面,话都说不利索。她穿着白大褂站在那里,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眉眼间是手术台上练出来的从容和笃定,那种自信从容的美,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路明远也是其中一个。他从不承认,可他心里知道。他去看她,每次都找借口。佳宁要复查了,佳宁的药快吃完了,佳宁说想你了。他把保温袋放在她桌上,里面是煲了一下午的汤。她头也不抬,说放那儿吧。他也不恼,坐在旁边等着。等她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汤还是温的。她喝的时候,嘴角会弯一下,很轻,很快,可他每次都看到了。
他们在一起,没有谁追谁,就是自然而然的。有一天,他送她回家,她下车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她走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然后她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站了很久。
徐家的人觉得尴尬,路家的人也觉得尴尬,可他们不在乎。
路母是最反对的那个。
那天晚上,她打电话过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明远,你是不是疯了?”她连招呼都没打,劈头就是这一句。
路明远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你大哥的前未婚妻,你也要娶?你让明辉怎么想?你让徐家怎么想?你让两家人的脸往哪儿搁?”
路明远听着,还是没有说话。
路母的声音越来越高:“你让家里很难做,外面的人会怎么说?说我们路家的兄弟两个抢一个女人?说我们路家没有规矩?”
“妈。”路明远终于开口。
路母顿了一下。
“我从小到大,没求过您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这件事,您别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路母没有再说,也没有挂,只是沉默着。
路明远也不挂。
过了好一会儿,路母说了一句“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了”,然后挂了。
路明远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夜色很沉,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淡淡的光痕。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徐尧发了一条消息。
“妈打电话来了。”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嗯。”
他又发:“我说了,让她别管。”
过了几秒,徐尧回:“你后悔吗?”
路明远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弯。他回:“不后悔。”
那边没有再回。他知道她睡了,她明天还有手术,要早起。
路明远放下电话,看着窗外。他少时不在路家长大,和那边感情淡薄。他在舅舅身边长大,舅舅从不干涉他的选择。他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也习惯了不被人理解,他不需要谁理解。他只需要阿尧。
徐家那边,也是一言难尽。徐尧回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可检查报告不会骗人——营养不良,头部严重受伤,身上还有旧伤。那个传说中的大学生,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徐天不敢问,他怕问出来的东西,是他承受不了的。他只能把那些疑问压下去,把那些猜测咽回去,告诉自己,妹妹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可每次看到徐尧,他的眼神都是躲闪的。
阮云倒是大方,拉着徐尧的手说回来就好,过去的事不要想了。可她看徐尧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徐尧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不舒服。
徐天对妹妹和路明远的事,不敢说太多。一来是愧疚,二来是理亏。当年是他没有去找,是他信了那封信,是他让徐家欠了路家一个交代。现在妹妹要和路家的二儿子在一起,他能说什么?他只能点头。
阮朝在旁边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她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看阮云,什么都没说。
路明远和徐尧都不在意那些。他们都是经历过失去的人,都知道这辈子能遇到一个对的人,有多不容易。别人的眼光,别人的议论,和他们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