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离开泰国前夕 （1）

南泰对于新公司来说，没有意义，应该说没有精力，这么一场持久而辛苦的争斗下来，一个小海外公司还带欠着一堆麻烦处理，直接关吧。

棘手的是张太太泰昌公司的巨额欠款，这是公司改制资本清算的要务之一。

能干又会来事的何松牵头处理，公司已经有主意，这么多年要不回的烂账，打个国际官司，国有资产至少改制前要交代过去，该挂账挂账，刚好政策在那，类似的各种狗头烂账都趁机挂账，一并打包进入国家设置的资产管理公司账户。

这个挂账好机会周南赶上，吴品良没赶上。

吴品良上次来，张先生说有业务立马溜国内，张太太在家，故意拖了两天才见吴总，见面就一小时，什么也没谈成。

吴总带女儿前脚刚离开，后脚张太太给了南泰点儿大颜色。

南泰于张太太，就如同现代黄世仁住进了杨白劳用欠款买下的豪宅，被赏了间下房住着，“你要钱是吧？你有底子你能干，你要好好干，想办法替我赚钱来赔你！”

黄世仁用自己的能力和底子去赚到钱钱，抵消杨白劳的欠款，最后钱也要不回，灰溜溜离开时，杨白劳说，“还钱？随你告吧，豪宅和钱都是喜儿的名下，我可没什么值钱的可还你喽。”

中云公司和张太太一家往来多年，公司有不少张太太的老相识，和张太太交好的人不止一个魏承，原财务经理的老公就在张太太公司打工谋生，公司那点儿事张太太比陈暄他们还清楚。

吴品良回去后刚有意启动打官司，张太太就获悉消息，她不像以往自己动气跟南泰人员过不去，这次她要让这些人好好尝尝苦头。

老挝佣人不再躬身微笑了，她们不再踏进南泰人员住的那栋小楼二层，没人打扫卫生，没洗衣机，不给搭伙做饭，厨房不能使用。

晚上回家不小心超过十二点，不管怎么按铃，汽车喇叭也不敢按，佣人没半个小时都不起来开大门，还打着哈欠埋怨，“在外面干什么呀！”

早点外面买油条或是啃半个面包，午餐外面随便吃炒饭。晚餐头疼，在二楼宿舍角闷热的小开水间，买上个电饭煲和电炒锅，没有抽油烟机通风，一开火油烟飘散在客厅，尽情的呛。

这只是开始，南泰办公室的阿妹，本来只是替大家填填单据，打打杂，如今成了张太太的代言人，对张太太的安排和言语执行得一丝不苟。

胖嘟嘟的老姑娘阿妹，张太太发迹前和她家是邻居，张太太介绍她来到南泰，上班六年来，信条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展厅里供奉的神像，一个就是张太太。虽然薪水是南泰发，可阿妹很清楚，张太太是太上皇，是真主子。

南泰每一项汇款回国，一遍又一遍拖沓审核；加油路费这些常规报账，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有问题，压久问够，才给签字。

遇上请客吃饭，让阿妹过来要求，“把人数、人名全列明。把缘由详细写清楚。”那口气表情，陈暄气得想开口大骂。

那天一份广告报账单阿妹拿去给张太太，回来说收据上所写内容不全，不能报，得重新写。报社很远，估计也不会给重新换收据，陈暄一生气，把单据丢在茶几上，告诉阿妹，“这个不可能换了，那么远，你说不满足要求，你去换吧。”

以往这些泰国职员非常礼貌，为表示尊卑，你坐沙发上，她们从面前过都会躬身到接近茶几那么低，站在面前说话也弯腰垂睑。

这会儿阿妹扬着头，脆声道，“谁做的，谁去换。再远也要你自己去。”阿妹说着把单据搁到茶几上，扭屁股就想走。

一个没多少文化靠南泰发工资的职员，在泰国没有任何一家公司的职员敢这么说话，从前阿妹根本不敢，也不会。

阿妹的语气和有恃无恐的神态彻底激怒了陈暄，一时又想不出话来，平时看着平庸愚笨的人，”再远也要去！你自己去！”这一开口的毒舌更令人难受。

陈暄拿着单据的手颤抖起来，眼睁睁看着自己捏收据的手指居然不听使唤在抖动，或许是这段时间以来事情扑面而来，神经被累积刺激，陈暄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气得手发抖，在一个下属职员面前。

她定定神，把单据丢回桌子，硬声说到，“你真不知道你是南泰公司的职员？靠我们才有这份工作！这个公司在，你才有工资。

如果我们不要你了，即便是我们真被整走了，我们可以换地方，你这样的水平到哪去找工作啊！”

阿妹声音小了些，“这也是张太太的公司，我是她给的工作。”

陈暄不能怪阿妹，阿妹的水平不能理解张太太和南泰的复杂关系，但她难道不知道张太太已经打算关闭自家泰昌公司，她的工资是南泰挣钱来发的？

陈暄一直只按自己的思维去想阿妹和几个员工，这会儿被阿妹呛，不禁想起自己曾经和张太太的吵架，特别是一年前那次大吵，扯到欠款。

张太太生气地指着陈暄，手颤抖着，“你给我出去，离开，不要在我这个地方。”

陈暄大声回答，“这也是中云公司的地方，我是中云公司派来的员工，你没有权利要我离开。”

张太太气得发颤，镇静一下后说，“小陈啊，告诉你，你不懂的事多了！你还年轻，你的路长着呢！”

张太太那时看自己，大概就像自己如今看阿妹吧，张太太说得没错，自己太年轻，有得苦吃呢。

想着，陈暄不由笑了，笑得有些尴尬，对阿妹点点头，说，“好吧。等我们走了，张太太要不要你，有没有工资，你就知道了。”

阿妹脸色有些灰暗，似乎感到些什么，不吭声了，只是对张太太的威严遵从惯了，那是她的主人。

后期张太太和阿妹跟陈暄都不怎么说话，阿妹照常每天向张太太汇报，跟陈暄她们说话声音愈发小心，腰弯得更深。

南泰处境更艰难，不管是货款汇出，还是日常工作一分一毫的使用，都要等张太太审核、盖章，时间看张太太心情。

泰国的夏季，暴雨和烈日交替，南泰则阴郁对峙，而国内公司只有糟糕消息，一切都令人难受。

领导们陷落在改制前的利益战火中，泰国公司成了争斗的一项，结束还是继续？催款打官司，谁打？怎么打？

公司不断派人来清查南泰账目，从姜钊、魏承，梁副总和何松黄言两个奇葩，再到后续的小组。查账来人很神奇，财务人员中立，领队的却总怀着立场，要么拉拢老谢，说海外自家亲；要么恶意满满，一口一个“海外公司漏洞大，好好细细查。”

查账顺利结束，金融危机期间就那么点儿业务，还被张太太这样角色管控下的南泰，一两天就查个清爽。接着又是等待，怎么关闭，公司没吵出结论。

可和张太太泰昌公司这边，分离已成趋势，南泰明面上着手剩余设备的处理和回款，收拾沈先生赔偿土地等官司，私下里还要按公司指令，忙着找律师落实与泰昌公司的国际官司。泰昌公司的财物早已转走，打官司或许只是为满足国内领导们需要的程序。

还不能回国，陈暄茫然地等待着收尾，越是结尾，越是煎熬，守着一个不清楚结局的尾声是件痛苦的事，手上全是一堆荆棘；而国内，等待她的亦是一盘困局，她不断被叫回去谈话，家里矛盾，公司矛盾，眼前弄不懂的变脸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