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难受的2001，国内争斗尘埃落地，与泰昌的官司已经确定进行，何松和黄言在准备，可南泰，领导们忙于新格局下权益分配，没来得及定论。

2002年开启，于陈暄，像是下棋走到残局。

最近从胡渝恒愤怒疲惫的电话里，陈暄才明白那次何松黄言到泰国的真相。吴品良说出给胡渝恒去泰国是真心，对手少一个是一个，可梁副总坚持抬高

条件，要胡渝恒拿出房产抵押，以后人好控制。

吴品良正考虑是否适合，公司外派从来没有这种苛刻条件，分明是不想让人去，可巧他刚收到利好消息，郑厅表达省里对项目和他很支持，一头兴奋，竟然同意了梁副总，让她去跟胡渝恒谈。

房子抵押？那不是把身家都交给吴品良一伙宰割，胡渝恒拒绝了。梁副总撺掇派出何松黄言悄悄跑泰国考察一通后，把陈暄叫回，想来个下马威，逼迫陈暄交出南泰客户，海外公司和市场他们就顺当入手。这样，吴品良笼络了干儿子，为他的退休再任冲锋，梁副总为自己谋后手。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吴品良倒了，而胡渝恒也输了，两败俱伤，弱势的这边输得更多。

吴品良他们西瓜没抱到，芝麻捡了不少，和周南扳手腕没少费劲，新公司需要大项目，需要平稳和支持，吴品良很清楚。

周南的新格局中，该抚慰的抚慰，该退的退，该清理的清理。吴品良和梁副总蜗居一侧，等待被允诺的落地。其余的公司老同志，谢副总，从泰国回来该到期走人；刘主任，工会主席，老科长，老职员，凡靠四十五上的，统统内退，公司拿出体己来补贴。看项目眼红，想着改制股份和利益舍不得走，周南大气，一口承诺，公司只要在，就一直有补贴，但是必须走人。周南要的是以他为中心，中生代年轻一辈的天下。

孙济文坚持留在公司，他是副总，位置动不了，被搁一旁，交到手上的都是后勤杂事。孙济文是个讲原则，认真做事的人，世家出生，秉承家风信条，“不争，无为而为。”和他差不多的同仁朋友，早就混到单位老大，或是局级厅级，以他的学历，资历和驻外经验，当个总经理也是应该的。

老吴到期，按规定该退；职工权益按原则该分；自己是副总，按上级安排该接任就接任，孙济文没想跟吴品良闹到那个份上，走到那步没得选。如今周南已经是老大，什么杂事交到手上照样认真做，该汇报汇报，礼貌尊重，不卑不亢。周南对孙济文一开始只表面客气，发现孙济文没什么威胁，老栋梁好用，干脆就用了。

没走也没被重用的还有魏承。

看吴品良失势，他顺势低头，给周南当参谋，提上各种好建议。作为新舵手，周南客气地咨询老谢、刘主任这些老领导关于人员任用的看法，新老板谦逊地来咨询，刘主任老好人做到底，老谢心里死死记得魏承的旧账，反正要走了，毫不吝啬地给周南一顿暗示，“魏延反骨相”的人要小心，不能用。

这几年冷眼看了那么多事，周南拉人用人手法很有一套。

魏承在年轻人心中还是有点儿能耐口碑，开发市场有得一手。其他功臣都分配主管大部门，掌握现成市场和产品，魏承，给你一个小部门，白手起家，去做吧！周南说得还好听，放权给你，相信你能做出来。

魏承的难看，还在后面。应了那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周南上位出过力的，孙建排前面，按功行赏分得胡渝恒之前掌管的分公司，改名贸易综合部。跟随他的张晓静，当时投了周南一票，郑云斌投了共同进修过的李亚昆，如今两口子都和周南客气交好，晓静从运输正式转到业务，郑云斌则派越南接手即将回国的杨惠毅，张晓静也不用愁自己不熟悉业务，找不到找市场了。

在这波大风暴中，自在舒服的该属盛立伟。

常驻国外，项目紧锣密鼓，他忙于接待和当地对接，本身就不爱掺和公司以往的站位争斗，常驻时间一久，愈发像是个散漫享受之人。一心做好手头事，学会了高尔夫球，知道哪个餐馆好吃，能品哪款洋酒红酒地道，这方面正对了周南喜好，几次接待下来，周南和盛立伟交情不错。

盛立伟和李亚昆一个部门出来，李亚昆负责部门时对老盛相当不错，盛立伟对李亚昆很尽心，老朋友般的尽心跟随；如今周南是老大，盛立伟对周南不但尽心，还多了周到和恭敬，周南放心让老盛守在常驻最重要的岗位，虽然老盛距离公司远，有什么好事也没被落下。

李亚昆性格绵软，前期吴品良想扶他，他听吴总的，轮到最后周南上位，李亚昆放下身段，心甘情愿做周南的副手，他的长处就是做项目具体事宜。周南很满意李亚昆的态度和方式，再说，李亚昆的老婆戴弋很会来事，对周南和周南媳妇那一个好，周南的公司内阁很稳很舒心。

在一众内退老同志中，就杨惠毅一直站在吴品良一边，走到最后她及时调整，刚好赶上越南项目收官，她专程回来向周南和李亚昆汇报详细，请李亚昆前往考察，在所有汇报和报告中，她和张筱没有一个字提到胡渝恒。

新领导上任，越南项目收获好评并完整收款，给公司带来荣光，周南隆重欢送杨主任光荣内退，带着丰厚的奖金。

张筱也拿到一大笔奖金。只是人又回到从前的境况，没有一个部门愿意接收他。

不过有些人就是有狗屎运。

罗红被捕后，口岸被吴品良转给工会主席代管，老吴借此拉拢那位在职代会倒戈，如今被内退，口岸放空，从万书记到罗红，口岸谁去都中招，没人申请。

公司新格局大事太多，没精力管口岸，张筱做项目期间时常往返口岸，用手上刚发的奖金，把办公室带执照打折接了过来，公司将带着把他开排。

随着口岸一路走热，张筱，靠租租房子，过上了悠游自在的生活。

李亚昆知晓胡渝恒牵头负责越南项目，在征询分配意见时，从头至尾，杨惠毅和张筱没为胡渝恒说一句话。

胡渝恒为此找李亚昆谈过一次，两人过去性格相投共同进修，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利益隔阂，只是李亚昆属软性子，从来听从梁总和吴总。李亚昆摆出一贯的温和共情，一番解释后，最后说，“我非常理解你提出的公平，知道你的问题，可吴总退前就已敲定的分配框架，我也问过杨科和张筱。唉，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公平都是相对的。

胡渝恒桌上放着一匹木雕骏马，张筱以前送的，他把马屁股涂黑丢进了柜子。

分公司解散，一起战斗的老同志倒的倒戈，退的退，胡渝恒耿直坚守的性格在新变局下没了应和，年轻人都厉害明白人似的，一朝天子一朝臣，觉得公司纷争起落正常，哪个地方都一样，换了新领导，就跟随新领导。

不像当年的陆航和熊必凡还给自己留了后路，胡渝恒没有考虑后路，一下子没了着落。

孙建牵头成立大部门，分公司的人都被拉去，胡渝恒像是孤家寡人，没有部门，没有人手，更要命的是，还有落进下石的人。

他最为善待的下属，借助他和工厂关系才进来的姑娘，江梅，大大戳了他一刀。

江梅来自陈暄实习过的那家工厂，长相不怎么样，年轻轻的发顶已经稀疏，露出隐隐的头皮，肤色偏暗，加上人沉稳，看着比实际年龄大好几岁。可，嘴甜，会说话，会做人，陈暄对江梅也非常好。早年看江梅一个人在南城，时常请她到家里吃饭，还想着她在南城不容易，偶尔瞄着点儿替她介绍个合适的。这几年每次泰国回来，都会买件名牌体恤或是小玩意儿送这个姑娘。

江梅一直站在胡渝恒一边，支持他与吴品良抗衡，说是胡渝恒为大家职工利益。胡渝恒把江梅拉进工会、职代会，还把手上剩余的客户全交给江梅，担心江梅受影响没有市场可做。

当孙建上位，成立大部门选人时，江梅第一个跳出来站到孙建一边，投名状是胡渝恒交给的那些客户和产品，转身还建议孙建，胡渝恒可能会离开公司，小心会挖走客户。

在泰国的陈暄不知道发生着什么，只电话里听到胡渝恒已经是“孤家寡人”，没有退路，远在南泰，她心乱如麻，怎么至于？没有其他出路了吗？在这个公司辛苦贡献多年，就被摒弃？

思考了好多天，唯一的出路，就是回公司，和胡渝恒一起做，自己还有泰国客户，有市场，在公司里和他一起先撑起来，什么当老师，都丢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