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来得太多、太猛,她那栋大楼如今可谓熙熙攘攘,门槛踏破,坐上一个管理位子犹如长安新贵,春风得意马蹄疾,日日赏尽长安花。
她们一起吃小锅米线,第一次轮到陈暄静听,惠萍的话语小河淌水一般细细叨叨,时而含蓄,时而大胆。
惠萍来见陈暄确实有种异样的心情,毕业很多年窝在郊区厂矿,大多数同学身处外贸公司,吃香喝辣到处跑,优越感在只言片语中都能丝丝感受。她从没参加过大学同学的任何聚会或婚礼,除了见林攸和陈暄,其他同学的信息都来自两人,或者与薇薇的通信,当然她确实也很忙。
说到黄蓉从毕业就消失,音信杳无,惠萍很是理解,她和黄蓉外表看似性格不同,骨子里都一样,这个宿舍都自傲。
这几年随着企业逐渐做大,她的主管领导直接进入合并后的集团最高层,她的销售团队也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栋梁支柱。
集团如大章鱼千丝万缕搅裹进各个行业,银行、证券、保险、投资、地产、海外项目,以及周边大大小小的私营企业,身为一个核心部门主管,她被一股想抵御而又无法抵御的洪流席卷了,漂浮其中犹如游荡在云端,惊讶紧张,到适应,享受,甚至被宠的荣耀。
早些年第一次跟随领导参加一个会议,贵宾每人一个红包,打开整整齐齐一叠伍仟元的钞票,手烫地缩回去,工资也不到这个数。围桌吃饭时,她局促紧张的样子让领导看见,笑着说,以后多跟来,他们这点儿只是小意思而已。
这种会后来多了,特别到了集团,红包跟笔记本和笔一样成了会议必备,习惯了,哪次薄了心里还会打个咯噔。
坐在十八楼单间办公室,宽大明亮,见面洽谈必须提前预约安排,因为来找的人实在太多,她正在习惯接踵而至的洽谈签字,巨大的业务规模,过手金额原来的百千来万嗖嗖跳动飙升为几亿,几十亿,如今看多少个零,她的眼睛都不会跳了。
她过去只关心相对单一的产品销售,前十年都这么着,如今全方位各式各样的经营模式令她头晕,她不明白经济如何推动一个行业到这样的热度。站在大领导旁边,站在了一个行业的浪尖上,她的心止不住的澎拜。
跟着领导考察各个国家,各个合作方和下属企业,惠萍见识了境外地产投资,宾馆、旅游投资和各种融资控股的玩法,国内新型经营模式和运作方式发展之快之新颖超出了她的认知和想象。
短短一段时间,借贷融资,各种兼并重组,控股、干股的股权分配,股票证券,公司横跨多行业,多模式,顶头上司以及自己身边的同僚个个身兼多职,利益滚滚流动,她看得头晕玄虚。
仅公司大宗产品这项核心基本业务,令多少个私人企业垂涎缠绵,产品是紧俏货,拿到货就等于拿到钱,而货就在她手上,一年二十亿的销售,影响因素多得难以抉择,她跟从领导意见,亲眼看着一个个白手起家的老板摇身一变,成了有头有脸行走江湖的大咖,企业家。
等她明白过来,发觉其实自己也受益其中,不管是在编外公司的职务收入也好,还是正规不正规的发放也好,手头已经很是丰盈,上门的人脉绵延扩展,国内的空间远比国际贸易空间超乎想象的有用和巨大。
周围的人们已经彻底习惯并享受这个流淌甘露的空间,享受这份机遇,都跳不出光芒万丈的利益笼子了。
刚开始的不安逐渐消失,惠萍认真工作,不过也接受周围建议,好好经营生活,身边都是驾驭巨额资产和数个公司的同僚,还有各行业大手笔的老板和朋友,建议很杂很多,不过惠萍很审慎,干什么事都在许可范围内,她有着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不像同僚们恣意到忘了一切。
她随手开了一家美容院,表妹帮打理,老公一开始在惠萍的协助下做运输生意,现在运输有人负责,老公又忙碌起其他生意。
朋友推荐一处城郊公园旁的山庄,依山傍水,距离城市又很近,村里有很好的关系可以帮忙盘下,这个村的农庄正在被村里和来头都不小的人物买卖分割,不剩几处了,以后经营休闲娱乐用途很多,自己家用也很是不错,她欣然同意。不管怎样,家人因为有她,都有很好的生意和收入,这就令她心满意足了。
公司这栋大楼财富浪潮太大,数百亿资产营收,金钱涛声激荡令人心神摇动,身边的人无不逐声而来,随浪而去,惠萍觉得自己还是很尽力站在岸上,只是双手捧了浪花,尝到了些许甘甜,没法拒绝。
领导在一次内部小范围聚会说了,“还有比权利和财富更令人陶醉和美好的吗,我无法想象当撒旦捧着世界和金钱在我面前,我会拒绝?现实的世界中没有钱搞不定的。一个男人会拒绝美人吗,不会,世界和金钱都有了,哪里还愁美人!”
甘甜不仅仅是财富的,情感也得到了充分享受。
这些年围在身边转悠的男人,都是江湖上行走多年,开公司,当老大,睿智狡猾,颐指气使的男人,这是她认可有男人味的男人,当这样有气势有力度的男人在她面前温柔体贴,端茶倒水,呵护长短,她的心有时候是醉了的,觉得人生中所有过去欠缺的,那些青涩的暗恋,那些被遗忘的辜负,都弥补了。
着实有那么一个对她情意绵长,甜言蜜语和浓浓爱意的眼神简直要把她淹死,他诉说着不仅爱她的身体,爱她小小神经质的激动,在他看来完全是激动的性感,更感受她的善良和单纯,这些气质和她充满诱惑的身体有机结合,令他怀着渴望拥有和呵护的强烈情感。
她享受了这份爱慕,似真似假了一阵子,作为女人谁都有款自我陶醉的虚荣,还好她内心是清醒的,只要看看男人色眯眯的眼睛就知道,对女人身体的渴求,加上利益,其他都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的享受不乏为合适的选择。
今天来见陈暄,她说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走来的,进了城,有了新办公地点早应该来跟老同学说一声,但拖到现在才来,或许是自己的兴奋和满足溢出了心扉,需要有人分享。
跟陈暄在一起很放松,惠萍不吝于把自己的经历,所有的感受都告诉陈暄,心底藏有隐忍的自豪,也有一点裸露内心面对自己的羞愧。
她无以表述的感受只要几个词,一两句话,陈暄已经理解。复杂的心情找不到贴合的词汇时,她常常对陈暄重复三个字:“你懂的,”似乎一切都足以共鸣了。
钱和钱带来的一切原本不是惠萍一心所想所爱,她是奔着工作,怀揣热情而努力的。
她一直享有最大的优点,就是性格看去单纯到有些独特,人极为平易亲和,善于发现他人的长处,所有随口而出的赞扬都是发自心底的,所以,她被一直携带她的领导接受,被同事接受,被周围嘤嘤围绕有求于她的私人老板青睐。按惠萍自己的戏称,已经有多个干哥哥,干姐妹,成了关系网的大家庭。
在单位系统中,她是润滑传动的一环,不主动,也不拒绝,非常契合这个时代,跟随领导一路走到了集团管理层。
曾有的思想和情怀隐没在心底,见到亲密的老同学可以一吐心声,但人已经习惯这个利益驱动的庞大系统。
陈暄看着惠萍,情感是熟悉的,熟悉的表情,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表达和激动,但言语却是陌生的,行为也是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