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翻出点儿苦水，陈暄当作笑话讲，大家也只当作玩笑听，不以为然。

看着老同学的新模样，陈暄和丹洁嘀咕，假设在公司里遇到王文斌、吴晓莉和段有铭他们，肯定是两路人，走不到一起；但放在老同学身上，由衷承认他们很厉害，而且王文斌和晓莉表达得直接率真，那么做，也是那么想的，也敢那么说，老友面前没有冠冕堂皇假惺惺的装佯。

只有段有铭，说话气势冲天，喝酒、飙车，再加两句黄段子，分不清哪些话真，哪些话假，坐下没一会儿，和刘强就走了，队长那边还等着他们继续喝。

王文斌酒也喝到微醺，回到同学真情，勾起了对现在生活的感叹。

“其实，每个人的工作和生活都不容易，”王文斌扶扶眼镜，“看着我在那间办公室指手画脚，每个办事的来人恭恭敬敬，只是为了找你寻个方便，里面的玩意儿多着呢，不小心，还要着道。

何况天天那么多人找你都是为资金，为扩大企业，为赚钱，你自己还穷叮当时，谁不心动，压力大着呢。

办公室不轻松，下面的人要笼络好，要他们能听话。上面的领导要照顾好，不是检查就是指示任务，事要做得没有差迟。

这个年头，被绑在车轮上日复一日，工作，会议，请客，吃饭！我刚进财政口那会儿天天喝茶看报，老觉得工作没有什么意思，没有什么可以想象的未来。

现在脑袋满当当的，一会儿想办公室的事，一会想钱，一会儿想职位，静下来时，又觉得惶惑，有时莫名的兴奋，有时莫名的紧张和纠结，三十几奔四十的人，心里要得太多。

也可能是社会这几年发展太快，周围变化给我们刺激太多。这段时间和刘强，老段几个喝酒，一个比一个亢奋，到处找同学拉关系，一天想做这样，过天又做那样。

老段他们也忙，警察忙着帮朋友开馆子做生意，一天除去上班，就是喝酒吃饭，忙得团团转。刘强就是个百事通，谁都能找到，每个人干什么当什么一清二楚。

有空就被他们拉着喝酒，不然就打麻将、喝茶，无非就是谈开公司，找项目，找融资之类，这些年个个都是想当老板做大生意的料。什么看书，学习，思想，也就是在你两个这里听见说说，天方夜谭去啦。

刘强还说起王燕，特别会跟领导，在单位上也是蹭蹭上窜。个个说我们这个学校厉害，进去都是高考不走运考崴的分数，出来个个都在好单位，成了梁柱。当年还骂破学校，一脚球都可以踢到校墙外，现在看来是专业好，财院，摆弄钱财。”

王文斌晃晃脑袋，接着说，

“不要以为我们俗气，也经常学习的，各种政策规章，新东西多，遇到好书我会读一读的。这就是我和老段他几个的差别，他们太土匪，你们是好久没见他们了。”

他笑着补充说。“说起来，高原这几年都没消息了，早先说媳妇也过去了，孩子也没要，又说借国外渠道想自己做点什么，折腾半天，后来就没信了，国外也不容易做。还是国内好干，国外嘛，现在要想去，容易多啦，无非就是钱而已。”

大家静了一会，吴晓莉歪着头，想想说，“哪都一样，国外有国外的好处，也有它的难处，国内也一样。

不过这几年我觉得是挺好的，个个都混得差不多出头了吧，正是上升的时候。以前看人出国的时候，多羡慕啊，现在咱们不也有房子有车子，用上手机，坐着飞机，要去哪个国家就可以去参观考察。

等过两年我儿子再大点，送出去读书，弥补一下我们英文不好，没有出国的遗憾。”

晓莉脸上满是所有过往都被弥补的舒坦，以至于王文斌提到王燕，她都懒得怼，只心里哼哼。

班上原小组比较熟悉的这几个，方敏和王燕和晓莉自己，应该都算“爱上进”的，本质又不同，陈暄和丹洁是学习上进，她们三个是人生上进，她们从来没有陈暄丹洁那类感慨长叹，得不得就迷失或是探寻人生意义。

方敏从进学生会就有了官气，毕业后晓莉见过好几次，一副未来在前面招收的意气，晓莉不以为然，却也大抵入眼。

而王燕就不入晓莉的眼，随便问起王燕的大学同学，一打有半打会摇头，遇到需要，她可以客气地跟你称姐妹，要是用的着，毕业多久都会找到你，一开口准有算计；不要时，正眼都难得。但是怪了，对男生王燕就会来事，毕业后男生都说她聪明厉害。这让晓莉不舒服，男生面前也不再提王燕，反正王燕不参加什么同学见面。

丹洁接着刚才的话，打趣晓莉“想什么呢？你现在当然滋润了，随便顾问一下，每年都有固定进账，何况你还那么兢兢业业，四处出击。”

陈暄也笑道，“你还有什么遗憾，现在都补齐了吧。看你这架势，还可以再飞天呢。”

晓莉笑了，“你们两个的话呢，我都是从好处去听。你们呢，就是书读太多，才一天想太多，思想不对劲的。

这个社会做事不能想太多，想钱就行了，因为最简单，大家都在想，就好沟通，好合作。‘给钱，办事’，‘办事，给钱’，好多事情做起来就不复杂了。”

晓莉说着停住了，可能觉得自己太直白，又笑笑道，“丹洁说我滋润，其实我的辛苦你们是没看见。要拼能力，拼资源，走到哪还有一堆人情，光是这些人都够应付的！这个世界没有白吃的午餐，都得靠自己挣。

挣面子，挣里子，你们有家有口支持着，我单枪匹马的，家里上下还指望我，所以不四处出击哪行啊。”

都是老同学，彼此知之甚深，刚见面还留着些长久不见的矜持，饭一开局，酒喝几杯，从现在谈到过去再谈回来，说话也放开了。

丹洁点头，“其实，有家有口和单枪匹马也没什么区别，两个人的意见要统一,有时还不如一个人来的容易。天下是没有白吃的午餐，都得自己去挣，还要看怎么挣。”

陈暄心里很是同意，两个人的问题多了，真不如一个人方便呢。但是，却没能说，她的麻烦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王文斌举举杯，“算了，大家都还过得不错，管它什么容易不容易，都是要混下去的，好好混吧。反正年富力强，耐得住折腾，领导常常这么鼓励，我们家领导也这么鼓励。”

大家都笑了，丹洁指着他说，“你那位贤妻领导也真厉害，单位上的模范夫妻呢！两个中流砥柱，一折腾可以弄翻天喽。”

晓莉居然首肯，“有能力就该好好蹦腾蹦腾，我们后面的人生还会更丰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