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声不公于众,也不与他人文字同处,唯两人分享。三毛式的文笔和情感,唯美、豪气多于伤感,从文科班同桌相见写起,一字一句回忆她俩的对话,精神互通,心灵感应,年少轻狂的误解和隔膜,最后的心灵和解,互相鼓励,携手奔向属于她们光辉未来的激情。
可惜,凌雁不知自大还是不慎,考砸了,一个走进本地一个普通的专科院校,一个进了心仪的热门专业。
凌雁曾指着院校黑板专栏上一个前辈学姐的信,给新生的,对陈暄说,她成了南城文坛的一颗新星,八十年代的文青,这个地方也可以出人才,我应该这种样子。陈暄点头,你可以的。
任何安慰和理解都有些空洞,当陈暄把毕业分配单位兴冲冲地与凌雁分享时,她沉默了,像是两个人的分叉路,渐行渐远,最后都走成了世俗的样子,却从未遗忘。
陈暄一直记得留言结尾一句,“黯黑的小屋里有颗闪烁的心灵,散发着熠熠的光芒,吸引我不断地靠近。像星星划过我的夜空。”
而今,杨凌雁一转身离开,飘然的身影如惊鸿一瞥,她变成了陈暄的星星了,遥远而模糊。
同处一个城市,她们彼此记挂,却从没见面,宛如在心灵的某个空间保留着一块星空,属于彼此曾经的时光,那段时光不会落入日子的俗常,和生活的一地鸡毛无关。
陈暄无法想象她和杨凌雁促膝而坐,两人漫谈你的工作,我的孩子,你的收入,或我的日子,她们的回忆停留在过往,是写在小卡片上绚丽隽永而激情的文字,三毛一样想永远飘荡的远方,万花筒玻璃一般玄幻易碎的想象,是的,乍见如初,或者不见。
晚餐在龙江的江边农家乐。
这条沿江老路,原来是土路,一直通向松坝水库,沿路有高大的桉树,一边是油菜田,一边缓缓流动的河水映照着天空。
中学毕业时高原曾组织班里沿江而行,去水库野炊,第一次集体野炊的欢乐还在记忆里。
如今一段新建柏油路,一段正待修建,车来车往堵一块,尘土飞扬,人马喧嚣,沿路河面有些污浊,油菜田已然消失,成为了一家又一家正在时兴的农家乐,里面宽敞的院落,鱼塘,亭子,几棵柳树,和院子外的混乱两重天地,鲫鱼现钓现烤,风吹烟气,很是香辣诱人。
晚餐前又来了些人,王文斌,方敏,这些大忙人临时赶来。吴晓莉有事来不了,丹洁笑说,“可惜,没了爱和方敏怼话的人,不热闹了。”
方敏仪态端庄,笑容矜持,让人熟悉的是发型,经久不变的齐眉刘海,脑后一个发夹合拢扣起长发。
方敏微笑着和一溜人打了招呼,最后落座在水塘边陈暄她们小石桌旁,宋丹洁,冯珊和另外几个女生围坐,不远处各家的孩子们玩做一堆,大人们边聊天,边看孩子。
茶室里,周淑萍和一众活络的男生打麻将热闹成一片,内敛一点的男生在钓鱼,晚来的王文斌站在鱼塘边看看钓鱼,他和麻将那一群也没多来往。
女生爱以群分,上高中时只有同桌或是性格相投才能凑到一起瓜瓜畅谈。如今,东一句西一句,随便说点儿家事,带娃就可以唠半天。
方敏一到,之前单调平静的聊天被她一通关心询问,好似掀起一股气场旋涡,谈话霎那间有了点意思。
坐在方敏旁边的女生,上学时内向话少,如今在银行做主管,已经很大方,她和方敏熟络,关心地问方敏,事太多弄这么晚来?
方敏一脸辛苦地叹气,语调轻巧优雅,“昨天下午去见陈副省长汇报,一大堆要求和建议要重写报告,今天和领导一起整理了半天,本来晚上跟领导吃饭的,周淑萍和你都打电话来约,很久不见老同学嘛,我还是争取跑出来了。”
冯珊和方敏毕业后没见过,今天第一次见面,对话客套得像推太极,你来我往,水平相当。
第一句,方敏含笑特意赞美,“你没怎么变,还是那么清爽可爱哦。”冯珊笑容可嘉地回应,“你也没变,还是优雅有气质。”
第二句,“你在美国,是吧?出国蛮好,当年能出国多厉害!不过,国内现在发展挺好挺快的,以后多回来走走。”
冯珊回应得当,“是的,在美国。国内国外各有其好,出国也辛苦的。国内挺不错,以后要多回来走走。”
第三句,中途刚好史蒂文过来找冯珊撒了一会儿娇,说手背摔痛了,冯珊安慰孩子几句,把孩子哄走。
方敏问,“这是你儿子,你带小孩一起回来?英文真棒,小孩讲英文很好听。不过,会说中文吗?中文还是要学好。”
“我带他回国看看,”冯珊回答,“中文不是很好,会听点,我刚才还在说下一步要怎么开始学中文了。”
“嗯”方敏点点头,转向身旁丹洁和另外女生,“好久不见。我记得你俩都搞旅游,还好吧?”
两人点头笑笑说,“好久不见。还好。”
“当导游累是累点儿,应该很好玩。”方敏优雅地点点头,很理解地说。
丹洁笑了,“我们不是导游。”
方敏看到陈暄,一丝灿烂闪过又收住,只含笑点头,问候了一句,“你来了。”
一群人中宋丹洁最大方从容,她一会儿说点吃的,中国的,美国的;一会儿谈下孩子,美国式,中国式;一会儿谈点玩的地方,大理,丽江,穿针引线的闲聊,每个人都可以接上两句。
方敏起身去拿矿泉水,冯珊悄悄问陈暄,“你和方敏不那么热乎?以前你们俩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她在单位是领导吧,说话像慰问我们似地。”
陈暄笑笑,“不见面时间太久,各自都在变呢。”
丹洁一旁补到,“都说方敏在单位很是能干,办公室主任,还要往上提呢。金融系统女同胞众多,在一大堆女人中间能脱颖而出,能耐可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