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光鲜与阴影 （2）
翻过年的炎夏，到处播报高温，南城却是凉爽夏日，适宜的阳光，清凉的晚风。冯珊回国，距离上一次见面近乎八年。
青葱少女一转身成了她们当年乐于嘲笑的妇女妈妈。
两人的见面跟她们的年纪十分吻合，欢喜地端详，乐呵呵地招呼坐下，倒水上零食，没有了上一次的拥抱、欢叫。
冯珊忙着拉过儿子，“这是我儿子，史蒂文，叫阿姨。”她用英文呼喊儿子，那个调皮的跑来撞去的男孩没有理她。“哎，真不像话，快，见完这个阿姨，你才能去玩皮球，”
滚动的皮球落到冯珊手上，小男孩终于望着陈暄，“嗨”叫了一声，接过皮球立即跑一边了，任凭外婆跟在后面呼喊，小心桌子，小心玻璃。
冯珊母亲仍那般精神头旺盛，精明有活力，她拉住小孩，往另一房间拽，“你们俩好久没见了，好好聊聊。”
“这是我大儿子，四岁了，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我妈这两天都把他惯坏了。我周日回来的，前两天忙着处理些我的身份手续。这次我就带了他来，还有个小儿子，才一岁多，留在家，袁留一父母刚好过去可以帮看着。你儿子八岁了吧，上次走时你挺着肚子蹒跚而行呢。”
“哈哈，两个儿子，我们都生些儿子，够闹腾的。”陈暄笑了一阵，又说，“你刚才真是一副妈妈样，以前我真无法想象你当妈妈的样子。”
冯珊也笑，“你无法想象我管两个儿子的样子，这个闹，那个叫，两个还会打架，简直疯掉呢。”
陈暄还是很赞扬，“调教好两个儿子，很厉害的妈妈了。真难以相信，一转身我们两个嘻嘻哈哈的女生，成了严厉的母亲。”
冯珊已经是全职妈妈了。
袁留一如今从事医疗仪器研制，原公司刚好被一家大型集团合并，迎来一连串升迁机会，在美国买了房子，一家人生活稳定了。
摆脱从前忙碌不安定的日子，就可以放心地生孩子，为了照顾孩子，冯珊放弃了心爱的工作，她自己的工作刚刚开始有生机。
说起陈暄她们忙于工作的人，冯珊诚恳叹息，“领小孩真不是件轻松活计，我花了那么多的精力过去那边学校苦读，工作也干得不错，有很好的上升机会，最后全部丢弃。如今生活是舒适了，人人看着羡慕我，其实我心疼得很，挺羡慕你们有自己的事业，我也喜欢工作的。
不过，工作于我看来不可能了，袁留一明年要派驻上海，新成立的中国区域公司交给他负责。”冯珊说话时自豪中略带些遗憾。
陈暄笑了，“袁留一能干，最高兴的怕是你妈妈，她看人准。那你要回来喽？”
冯珊摇摇头，“对我是个麻烦，好容易过去习惯了，又要回来，那边房子、环境、生活样样刚弄得好好的，还有孩子的上学问题。我妈也说等等看留一在这边的情况再说，两个人分开不好。不过，国外对派驻的待遇和人性考虑是非常周到的。”
谈自己太多，冯珊不忘褒奖陈暄和胡渝恒，又说说自己的苦处，似乎都不容易，又都还快活，要好好生活。
陈暄听冯珊说话话，听冯珊妈妈接过话，两人几乎一个风格，不管自家生活多好，都那么低调，留着分寸，很在乎对方感受。
陈暄忍不住佩服，是国外生活的教养还是性格？家传的，冯珊妈妈从头就是这样，做事谨慎细致，会做人。
老同学国外归来，班长周淑萍和陈暄发起一次同学大聚会。
一群从未谋面的男女同学在周六早晨相聚了。
他们三五成群站在一角各自交谈，没有同学相聚那份浓厚的友情气氛，反而还有些陌生。经常相见的老友，高中是段情感单纯深厚的时光，而从不往来的同学，高中已是遥远的记忆，谁谁只是记忆中的一个名称。
冯珊、丹洁和陈暄刚进大厅，一个身影旋风而至，站在她们面前，是杨凌雁，大学里陈暄还时常有见，工作后音信杳无。
凌雁优雅地张开双臂，满含微笑，清脆爽朗地对陈暄说，“我们，来一个拥抱？”不等回答，两人已经抱成一团乱跳一阵。
松开对视，相互还拉着手，杨凌雁眼睛微微斜睨，对着陈暄一番热烈打量，说，“多久不见，还是这样的感情，我们永远有同样的感觉！”
给出这句简洁情深的问候，立马转身，依次和周围的同学握手、招呼，简洁而矜持，语言精练，还是她的杨式风格，追求特异的三毛范。
没站足一刻钟，她就准备离开，称家里有事，她就是心念老同学，过来见见，语气坚决，没有余地。
周淑萍不禁数落，这样么，可以不用来这一趟的。
回到陈暄面前，杨凌雁脸上带着一同以往、傲视一切的自若微笑，语气却很真挚，“其实，我就是过来见见你的。”
陈暄人还没从拥抱的感动中醒来，搞不懂为什么她旋风式转一圈立马离开，“你何必这样仓促，有意留下想念的空白？”
“是的，哈哈，还是你懂。乍见如初，已然满足。”杨凌雁咧嘴一笑。
“我还等你的大作呢？小说，还是散文？很久不见你写的东西了。”陈暄有些恋恋不舍。
“会的，你等等吧，我自己也期待呢。”杨凌雁肯定地回答道。
看见凌雁，一连串过往电影般穿过，她们奇特而深刻的友情。
课堂里站在桌前，击掌相约，高考后长城见！毕业前同学都在陈暄的专用笔记本上留言，唯独杨凌雁待到所有人写完，才送上她声称的单独杰作，她答应专门给陈暄一个人的。
整整六页大作文纸，字迹飘逸。十八岁，闷在学校小天地里长大，读了点诗词和自传，她们的心灵充满激情和想象，豪情迸发，看到的都是善良和纯真，赋予彼此的都是灿烂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