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霜被曲声吸引，推敲着曲子的由来。

悲壮的曲调，充斥着金戈铁马的冷意和杀意，他想起来，前辈曾用古琴弹奏过此曲，此曲一出，飞鸟走兽皆驻足停歇，当曲意达到巅峰之处时，前辈潸然泪下。他不知内情，但他暗含私心，不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和自己所恋所爱之人分离，或者为了复仇，让自己手上沾满鲜血和尸骨，这些都是他所厌恶的却又会做的事情。

陆音秋握紧拳头，将诸如此类的事情串联，心里得出了结论，“纷披灿烂，戈矛纵横”的反叛精神，她绝不只是琵琶女。

陆音秋目光放回容霜身上，看对方陷入沉思，率先开口，说了一句，是改编的《广陵散》，她将答案告诉秦书琴，对方摇了摇头，回了她一句，“只猜对一半啊。”

陆音秋见她虎口处有老茧，再观察对方年龄，眼角的纹路十分明显，她半信半疑的开了口：“曾经的修仙者，与戏冥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对方眼含悲凉，微微点头，容霜装作无意的开口说：“老阁主和他的女儿当年死得突然。”

陆音秋用指尖点了点桌面，她心里想到，对方可以轻易分辨修仙者和凡人的区别，还能随手拿出与戏冥阁多年前和凡间交涉颇多的账本，她刚刚随意翻了下目录，上面记载的时间虽然断断续续，但从百年前一直到现在，都有记录在册。

“秦书琴并非真名吧，秦姑娘，你便是当初的戏晓离？”

陆音秋轻抚她的手背，输入温热的灵力给对方，从刚开始她就发现，戏晓离的手有股透心的凉。戏晓离沉默片刻后，说：“这名字……当是戏寒说出来……告诉你们的。这世上，还能开口说出我的名字的，除了戏寒，也就只有戏问明了。”

“戏问明不是被他哥封印在谷内了吗？”

戏晓离抬起头来，抽出手背，摆了摆手，说：“前期他是被封印昏迷在谷内，但他也有后招，挣扎二十年后，他借着其他人的身体，用换魂之术，重新苏醒，你们口中的假阁主便是他。而他的确救过我，让我从香阁脱身，又指使我控制谭尚道。”

这时，谭尚道竟然醒来，臃肿的身躯使他不得不缓慢行走，听完冷笑了一声，说：“多年未见，你除了眼角多了几道细纹，衰老速度远低于凡人，那时我就知你非常人。”

阿离没有转身，捧着杯子，直起腰板，用虎口摩挲着茶盖的边缘，说：“你……意料之中的变了不少，早年间的文人风骨，如今是荡然无存了。”

谭尚道讥笑两声，踩着云纹短靴，踱着步，来到她的身后说：“初次认识你时，我还只是刚科举完的小毛头，如今我早就遍体鳞伤后认清现实，我现在只希望我的养子能修仙成功，帮我实现长生不老，我呢，也能尽享荣华富贵，当然了，我也能带上你一起。”

阿离气急，撒了对方一碗茶水，愤恨的说道：“你当我是何人？修仙从来不是为了长生不老和富贵，愚蠢的利禄之徒。”

容霜本来心情就有所不佳，听完后，直接将人捆绑起来，谭尚道绊了一跤，摔倒在地上，身上被绑住，无法起身。

阿离被陆音秋扶着，纤细的体格，与戏寒口中年年榜首的女修已有所不同，可在陆音秋眼里，戏冥阁再怎么改朝换代，戏晓离也从未有过异动之心。

他们几人飞回谭府，在大厅中央，谭青仁等候在此处，见到父亲狼狈的样子，退后了两步，背过身去，又转了回来，见到陆音秋递来的账本，翻开了数十页，忍着泪水，不再顺从的说道：“各位修士，我已经想清楚，此等账本我定会上报朝廷，父亲，望你迷途知返，孩儿已决定不再修仙，日后以布衣身份重新参加童试。”

见谭尚道想要挣扎起来，容霜眼疾手快将他控制在地上，谭尚道肥硕的上半身努力往上一挣，目眦欲裂的看着他的养子，含糊着说：“你不会以为这天底下只有我一个狗官吧，你啊，还是太嫩了。”说完，在众人走神之际，掏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用力往脖颈上刺去，他看见墙壁上挥刀的自己的影子，可悲的笑了，没有发出声音，后倒而去。

利刃刺得极深，不留丝毫余地，没过一会，谭青仁合上他的双眸，双手耷拉在地上，无力地靠着墙壁，憋着嘴巴无声的哭泣，慢慢的哭的满眼是泪。

容霜将身上的披风脱下，盖在尸体上，清除了洒落的血迹，转身去看阿秋一眼，陆音秋眼眶红了一圈，靠在他的肩头，没有哭泣，也没有抬头。

谭青仁再也忍不住了，抛弃所有被拔苗助长后的伪装，不再掩饰的嚎啕大哭，陆音秋将自己的披风披在谭青仁身上，他很快又收了声，闷声回道：“谢谢，哥哥姐姐。”

此时陆音秋才想起，他才十岁，在其他孩童还在上学堂的年纪，他已经频繁出现在府外，替他的养父完成一个个作秀的任务。

别院的叶音冬已经查探好各个百姓的情况，活下来的都能治，是轻伤，无非是损耗一些灵力，以后多修炼一些时日罢了。在他将百姓送回家，返回府中看见大厅中的一幕后，没有消沉，只是将师兄传来的消息告诉给了师姐。

陆音秋沉思后，将阿离请出府外，她打算引蛇出洞，将阿离安全的地方后，转身跟师弟和容霜商量后，师弟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办到，随后用了传音令牌，和师兄沟通了一番，师兄毅然决定飞回仙见门。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言卿在城门口等到了戏问幽，不经意间透露出城内现状和琵琶女的故事，正当她学着说书人的节奏娓娓道来时，戏问幽一掌就拍开了封印，整座城池又恢复成了初夏的晴朗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