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图书馆,二楼。
我停下脚步,视线从神秘的陌生短信上移开,非常纠结地左右环视了圈。
没人监视我,这条走廊只有我一个人。这里是我们金融系的教学楼,三楼,我正准备去找老师给我准备的教室开考。
考试有两个小时,要不要逃掉?
刚才我正在看和金陵的聊天记录,界面上的消息还停留在今天早上,我问他胃怎么样。
金陵没回复,已经九点多了,不知道是不是还没起来。
我稍显犹豫地转过身。
“到了哈,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跟我来吧。”谁知道马哲老师正正好走进过道,跟我撞了个正着。
我还没走呢,就被抓了个显型。
我才知道,我的补考场地就在马哲老师办公桌边上。
星期天的办公室,一个人影都没,这试卷好像也是自印的,能看出他对我花了心思,作为老师牺牲了自己的休息时间和精力。
唉。
我在心里唉声叹气。
马哲老师拿着保温杯吁一口,边喝水,边慢悠悠在我身旁转悠:“你们这些年轻人,把太把时间浪费在和狐朋狗友的交往上,不知道提升自己的路是孤独的。”
说什么热闹什么孤独的。说出来多尴尬,这么煽情。
人生就是太孤独了好吗,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两个人都没意思。
我摇着笔杆子假装思考,装作没听见,胡扯说:“欸,狗,我昨晚在外头看见个小狗,可别让它进学校了。”
不然都是狗友。
“我看你就是把闲心全都用到招猫逗狗上了。”
“没人联系抓狗大队吧?”
“你要去当抓狗大队的?”
不知道又咋惹上他了。马哲老师批评我:“你关心抓狗大队不如关心自己。写这么快呢?”他看到我下笔如有神。
我可不写快点嘛,等会儿高耀就去吃午饭了。
写着写着,我还真觉得有点开窍了,这个学长做的知识点整理很清晰,我能看懂,加上昨晚和早上的背诵,这次肯定能及格了。
等我提前交卷赶到图书馆时,我真的看到高耀了!
——他居然还在!
我挪步移到书架后方遮挡,假装挑选书籍,眼睛透过书柜缝隙,看到高耀笔挺的背脊。
窗外阳光正好,岛台那几盆绿萝都被照得闪闪发亮。
高耀正在看电脑,同桌的人不少,我隐约听到他们在说关于运动会的话题。
静静坐在那儿的高耀穿着卡其色外套,下身是浅色休闲裤,打字打得很入神。
他平时穿得很正经,衣服浅色或者纯色居多,眼光很好,看着都挺老钱的。观察了会儿,我从书架后出来。
高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摸着手机一看,关上电脑就站起来
一转头。
我演不下去了,主动停止张望,和高耀对上视线。
“梁问渠?”
高耀下意识皱眉,巡视我,“……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又碰到了是吧,哈哈,我也觉得好巧。”
我乐得不行,这一下,倒真把不是巧合的事情装得尤其自然:“我是来借小说的,随便逛逛打发时间。”
这个借口不太好。
因为我们学校二楼基本上没什么小说,都是学术理论方面的书籍,三楼才是宅男宅女的小说天堂,不过高耀绝对不会怀疑我就是了。
我扬起笑脸问:“你要去哪?”
“我给金陵点了外卖,他昨天不是胃不舒服吗,想着点份清淡好消化的东西给他,我现在准备去拿的。”
学校的外卖有自提点,谁都得走两步,倒也有很多专门送餐到宿舍赚跑腿费的同学,不过高耀应该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我帮你拿给他吧?”我静静看着高耀说:“早上金陵还没有回我消息,我正好去看看他怎么样。”
“好。”高耀很快点头答应了玩的提议,姿态终于放松下来,倚在桌边告诉我:“我早上看了,他已经恢复正常了,你也别往心里去,金陵胃不好娄明恭也知道,听说高中就有好几次发作,都是娄明恭买的药,我猜药都过期了,幸亏昨晚你们帮忙买了新的。”
高耀还真关心金陵呢。
“现在美团送药也挺快的,额,不是……这个美团送药每次都得凑单,幸亏药房就在学校门口!”
我平时挺多话的一个人,现在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其他了,除了应付,就是迎合,表达地非常生涩,像个话题终结者。
高耀面色认真:“你给金陵送完也别忘记吃饭。”
我怎么可能忘记吃饭。
我把天大的事忘了也不会忘记吃饭啊。
“……那你忙吧,取餐的截图发我就行。”我说着,摸了下脑袋,离开了。
高耀把截图发来了。
我从联系人里找了个专门送餐的同学,转身就把截图和钱一并发过去了,附上金陵寝室号。
我不是真想去送饭。
从我现在在图书馆的站立地点,到取餐点,再到金陵宿舍这条路不算短,更别提给金陵送完饭我自己还得去吃饭,刚才考试提前交卷,不就是为了早点来见高耀吗?
出了图书馆,我靠在长满葡萄藤长椅边,想想,拍了额头对消息那头同学说:“算了,钱给你了,你别去了。”
“祖宗吧你,我就在这边,刚拿到手。”同学疑惑不解。
“那你放回去。”我边走边硬着头皮说:“这点路,我自己去就行,别管。”
对方笑话我,“干啥呀你梁问渠,你别打扰我做生意行不行?”
插科打诨了几句,这同学没跟我客气,收了钱,又给我把外卖放回去了。
我瞬间化身外卖员,小跑起步,顺利把外卖送到金陵寝室。
“笃笃笃。”我敲着门问:“有人吗?”
片刻,里头模糊地应了声。
声音由远及近。
我就势推开门,看清来人是娄明恭。
他刚洗完澡。没穿上衣服,全身就一条不长的短裤。腹前凌厉单薄的肌肉线条有点点黑痣,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使得额前碎发湿漉漉下垂,盖住眉眼。
金陵在床上抬起脑袋,笑着看向我:“你来啦。”
“你怎么在这儿?”娄明恭低声对我说了句莫名其妙的:
“你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