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光泼泼洒洒落满教学楼前的香樟树,浓荫层层叠叠铺开,筛下细碎如碎金的光斑,轻轻晃在冰凉的走廊栏杆上。热风卷着枝叶轻轻摇晃,那些光点便跟着颤动摇曳,落得满廊温柔暖意。
自从那日在老宅门外,无意间听清柳家母女字字诛心的算计,陆景川外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清冷闲散的模样。对着旁人不露半分锋芒,眼底藏稳所有寒意与戒备,唯独看向苏念晚时,那层冷硬的外壳会悄悄融化,眼底的温柔比从前沉得更深、更克制。
他心里攥着一份沉甸甸的顾虑——怕那些藏在暗处、沾着私心与贪婪的脏心思,终有一日会顺着亲缘缠上来,弄脏这份干干净净、纯粹柔软的小姑娘。
午休课间整栋楼都浸在安静里,只剩窗外蝉鸣绵绵不绝。
苏念晚怀里抱着一本薄薄的摘抄本,指尖轻轻扣着书页,踮着步子悄悄走上高三楼层。抬眼就看见陆景川倚在栏杆上出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边角,正是上次她递给他的柠檬糖纸袋,被他悄悄收着,反复摩挲。
她怯生生放轻声音唤他:“哥哥?”
陆景川瞬间回神,转头那一瞬,眼底所有沉敛的冷意、藏着的锋芒尽数收得干干净净,只剩独一份的纵容与温软:“怎么又跑上来了?日头这么毒,不怕晒得发烫?”
“我给你抄了解暑凉茶的方子。”
苏念晚乖乖把摘抄本翻开一页递过去,纸上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连配比、熬煮时辰都细细备注好了。她满心满眼,只惦记着怕他夏日燥热心烦、怕他熬夜上火、怕他贪凉伤身,半点不知老宅深处,早已有人披着亲戚外衣,步步藏刀,句句算计。
陆景川垂眸望着那一页满满当当的字迹,心口软得发疼,又闷得发酸。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压得低哑温柔:“知道了,我们念念永远是最贴心的那个。”
一旁的何屿风静静看在眼里,无奈轻轻叹了口气;秦靳然靠着墙面缄默不语,眸光沉沉落远,眼底压着几分凝重。
他们心里都透亮得很——眼下这份安稳有多清甜纯粹,日后风波掀起时,就有多伤人刺骨。
苏念晚没察觉三个少年眼底压着的心事与暗流,只羞赧弯着眼笑了笑,再三叮嘱他记得多喝水、少上火,便抱着摘抄本脚步轻快地跑回自己班级,背影像一阵软软的风。
她一走,栏杆边好不容易拢起的暖意瞬间散得干净,氛围骤然冷了下来。
秦靳然率先开口,语气沉得严肃:“柳家最近往老宅跑得格外勤快,明着是串门尽亲戚礼数,昨天还借着探望温阿姨的名头,拐弯抹角打听早年陆氏搁置的旧项目、老人脉。”
何屿风条理清晰补上内情:“陆明远耳根软,禁不住枕边人和长辈几句软话哄着,现在已经愿意松口,悄悄透一些无关紧要的旧消息给她们试探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