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本尊又何尝不知?”
玄珩双眼泛红,指尖凌乱的灵力慢慢散了。
“本尊知道他年纪小,许多事尚且不知,本尊可以原谅。”
“可是......本尊只是不明白。”
玄珩说着便深吸了一口气,道:“本尊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从我身边不辞而别。他们都匆匆来到本尊的身边,又匆匆离开。”
“为什么?”
霎时,浩然愣得无言以对。
无需多问,他心中已了然玄珩这话的意味。
玄珩虽是九重天宫中身份尊贵无双的存在,但也正因此身份,自小便受到了十分严苛的对待。
修炼、学习、修炼、学习......
神生漫长,玄珩的每一天都枯燥的修炼填满,将他活生生地变成了一个冷漠而无情的神。
起初,钰星突然地出现,在他乏味的生活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让玄珩逐渐鲜活了许多,至少看着并不那么冷冰冰了。
而他们也变成了人人称赞的神仙眷侣。
千年前大战后,玄珩的父神陨落,至亲战死,挚友阖族被灭,天宫损失惨重难以诉说,而这一切都在顷刻之间落在了玄珩身上。
他没能救下至亲的痛苦,没能帮上挚友的无助,以及天宫几乎分崩离析的混乱,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时的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还有钰星......
许是处在那样悲痛绝境中,玄珩不自觉地就将钰星当做了最亲的亲人,精神的唯一救命稻草。
可这时......钰星不辞而别了......
钰星向新天君,也就是玄珩的弟弟沧溟辞了神位,离开了东陵山,没有给玄珩留下只言片语,就这样离开了。
而玄珩被困在高位上,甚至不能任自己情绪失控,只能这么一日日地过下去,等伤口慢慢愈合。
那些个日日夜夜,那些夜不能寐的辗转反侧,到底是什么滋味,除了玄珩怕是无人知晓。
而白鲤呢......
他的出现并不被玄珩放在心上,就跟出现在玄珩身边的其他人一样,本不该留下任何痕迹。
可白鲤太耀眼了。
他单纯、漂亮、至纯至性,但是站在那里的倔强就与旁人有天壤之别。
玄珩也不记得是从何时开始在意白鲤的,或许是他专注培育仙草时,又或许是白鲤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顾一切时。
总之,没人可以抵抗那样的白鲤,没人可以不爱白鲤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玄珩本想跟白鲤好好的。他们可以一起去三生石结缘,共度漫漫余生。
可最终,白鲤也走了......跟钰星一样。
若是浩然经历了这些,怕是也会问一句“为什么”。可现下不知所措的是玄珩,浩然只能抿紧双唇,心头第一次对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尊产生了悲悯。
“本尊又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为什么要离开?”
“本尊......”
玄珩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脸色也变得略有惨白。
浩然应当也是想到了什么,缓缓低下头去,“无妨,哪怕是尊上错了,我们道歉便也罢了,白鲤不懂的,我们教他便是,以后来日方长。”
“不。”
玄珩眉眼忽然一凛,周身气场也变得严峻了许多。
他背过身去走了几步,□□而笔直的背影微微有些弯了,“那事他并不知晓。”
“仙侍说直至他离开那日,他都是淡淡的,应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玄珩虽是这么说,但脸色却严肃得厉害。
“不知道......行吧,权当他是不知道的。”
浩然苦笑着挠了挠头,然后紧跟着玄珩走了几步,站到对方面前,目光灼灼地说道:“可是你对他的心意有几分,他多少也是能感觉到的吧。”
“你对他是否温柔体贴,可有陪伴?万事是否以他为先,你们在一起后,你付出了多少关心?白鲤确实要比旁人单纯些,但他不是傻子,旁人对他有几分好几分坏,是否真心实意,他怎会不清楚?”
“天君帮了他些忙,他还会特意炼丹送给对方呢,他可送你什么了?”
“......”
玄珩被噎住了,咬紧了后槽牙,道:“他从一开始就是爱我的,难道你不知么?”
“他有那等天赋,在仙考中也夺得魁首,天宫众神都愿意将他收入宫中,可他全都拒绝了,独独要来本尊的东陵山,一心一意地服侍本尊。”
“而且,初见时,本尊拒绝他,他都未放弃,还特意追来东陵山。”
“他从一开始最爱的就是本尊啊。”
玄珩似是有些生气,说完之后便转身而走,离开了月明神殿。
此刻的月明神殿已经变为了一片废墟,确实也没法继续待下去了。
浩然自知说错了话,但此刻他也不能全然顺着神尊说了,只好硬着头皮跟在玄珩身后。
“尊上,若如你所说白鲤仅见了一面便认定了你,那你也该允许他毫无理由地离开了你,跟着你是顺着自己的心意,离开不过也是顺着自己的心意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你总不能只接受别人同你在一起,却接受不了对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