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暴雨将这座城市冲刷得格外清冷,湿润的空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刘韵站在周楚父母家的小区楼下,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冷空气。经过与徐哲溪的那场长谈,案件的轮廓虽然变得更加惊悚,但侦破的方向也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那个顶替了宋轶身份的“影子”,那个自称流着□□犯血液、饱受霸凌的幽灵,他的根源,绝对深埋在周楚的童年岁月里。
要挖出这个幽灵,就必须回到一切的起点。
再次登门拜访死者家属,无异于在对方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刘韵深知这一趟的艰难,尤其是上次她无意中提及续弦之事,导致周母情绪崩溃,把周楚的死归咎于自己。为了避免再次碰钉子,刘韵在来之前下足了功夫。她没有带那些虚头巴脑的果篮,而是准备了一份关于近年来高学历人才心理健康隐患的调研资料,并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无数遍说辞——她必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这对绝望的父母相信,只有彻底剖开周楚的过去,才能真正洗刷他背负的自杀污名。
上午十点,刘韵敲响了周家的房门。
开门的是周父。比起几天前在警局初见时那种隐忍的克制,这位曾经体面的老知识分子此刻显得格外苍老,两鬓的白发似乎在一夜之间如野草般蔓延开来。看到门外的刘韵,周父的眼中闪过一丝防备与排斥,但刘韵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周叔叔,我知道我不该再来打扰你们。”刘韵的语气诚恳而极其坚定,目光越过周父的肩膀,看向屋内,“但我查到了一些警局没有注意到的线索。周楚的死,绝不是普通的抑郁自杀那么简单。如果您和阿姨想知道儿子在生命的最后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请给我半个小时。”
这句话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切中了周父心底最隐秘的痛处和不甘。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还是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道。
走进屋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扑面而来。今天那个四岁的小孙子不在,被送去了幼儿园,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周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张周楚生前的照片,神情有些木然。
为了避免刺激到二老,刘韵在沙发对面坐下后,刻意避开了任何关于张小莉的敏感话题。她没有提那座冷如冰窖的高档公寓,更没有提那个频繁上门的“外卖员”和那段真假难辨的荒唐出轨。她知道,如果让这对体面的父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完美儿子,可能是一场谋杀案的幕后黑手,这种毁灭性的打击足以让两位老人当场崩溃,那她的调查也将彻底终止。
“叔叔,阿姨。我这几天走访了周楚以前的一些朋友。”刘韵斟酌着字句,用最温和的语调切入正题,“我发现,周楚从小就是一个极其善良、甚至有些过度热心的人。他的朋友张明告诉我,周楚在小学的时候,就经常主动去帮助那些成绩不好、或者被同学孤立的‘问题儿童’。他像个小救世主一样保护着他们。”
听到儿子被夸赞,周母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她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是啊……楚楚从小就懂事,见不得别人受欺负。”
“所以,为了更准确地还原他的心理画像,我想向您二位多了解一些他童年时期的事情。”刘韵的目光在周父和周母脸上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尤其是他小学五年级之前的事。张明说他五年级转过一次学,在那之前,他身边有没有哪个特别要好、但家庭背景比较特殊,或者经常受欺负的男同学?”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在瞬间凝固了。
刘韵敏锐地捕捉到,周母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身旁的丈夫。而周父则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着眼神中的闪躲。
“五年级之前的事……”周母局促地搓了搓手,避开了刘韵探寻的目光,“那都过去太久了,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玩伴,我们做大人的,平时工作也忙,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
“是啊,刘记者。”周父放下水杯,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敷衍和送客的意味,“楚楚小时候朋友多,家里人来人往的,我们确实没有印象。如果是为了查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看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