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队长,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谢云问他,“谁羞辱您了?”
廖三民的脸色刷地白了一层,又猛地红了起来。余则成攥紧了酒杯。心里也有些明白谢云预备做些甚么,无非是美人计这样俗套的把戏,奈何招数虽旧可对廖三民是一定有用的,终究无可奈何。
余则成已喝到第三杯酒了,音符从琴键上淌出来,若有若无地蜿蜒过光滑的地板,爬上那些衣香鬓影的缝隙。舞池里的人们浑然不觉,依旧踩着各自的节拍旋转、交错、分离、再靠近。
舞池里的曲子换了,换成一支慢三。有人拉亮了头顶的水晶吊灯,整个厅堂骤然明亮起来,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收短了,收紧了。余则成看见谢云从那扇窗边离开,袅袅婷婷地走回人群中,墨绿色的旗袍摆荡出一圈柔和的波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廖三民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手边的窗台上,那一瓣揉皱了的百合静静躺着,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留声机吱呀一声,卡在了一个长音上,有人过去拨了拨唱针,才继续转下去。
余则成感到折磨。
这还不如直接给他一个痛快。
李队长并不比余主任好过,直到看见妻子慢慢离开那个年轻男人他才暗自长舒一口气。诚然,廖三民这个人...还是有几分颜色的.......
不过...终究比不过他李涯。李队长一仰脖,杯中的酒都咽了下去。
陆桥山见状干笑一声,“李队长可真是春风得意啊,平时不喝酒的人今天也破戒了。”
李涯心里算着帐,又拿过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酒敬了敬站长“这样的好日子喝一点也没甚么妨碍。”
站长起初不做声,听他这么说才笑起来,“你啊..."
余则成还记挂着廖三民,低着头看着杯里的葡萄酒,只有陆桥山恨得咬牙,却还得硬撑笑着也给站长敬了一杯。
谢云走回人群中去,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李涯几人身上,又移开,落在他们头顶那盏水晶吊灯上。吊灯有七层坠子,每一颗都切成棱面,将灯火折成无数碎片洒在众人头顶。她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笑起来,对身旁一位长官夫人说:"这灯真好看,像下雪。"
长桌又摆了上来,众人入座,寒暄一番后李涯几杯酒下肚,此刻已有些上脸,坐在太太左侧安静地替她切盘子里的牛排。银刀划过肉排的声音极轻,在满厅的嘈杂中几乎听不见。余则成却觉得那声音格外清晰——刀刃切开纤维,酱汁渗出来,暗褐色的,顺着瓷白的盘沿缓缓淌下一道痕。他切得很认真,每一刀都匀净利落,仿佛这世上没有比将一块肉排切成适口大小更重要的事。谢云笑着在他耳边说着甚么,声音温软如丝绸,真好个恩爱夫妻。
廖三民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尖锐的响。“我去一下外面。"年轻男人说,声音发紧。
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聚在他身上。
余则成感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看着廖三民妻子想跟上去,却被轻轻按住了肩,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便快步走向侧门。
那扇门被推开时灌进来一阵夜风,冷得人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