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你到底为的是这桩案子跟你攀上了关系！还是指着我一个人，因着我姓柳！”

“我余幼时离家！至今当有数载！事变早已结案，我的亲人也死的死，亡的亡！东宫僚属抄家问斩不在少数！”

“你今儿问我凭什么活着！”

“我告诉你！凭的是和光爷让我承了定波侯之后，凭的是我这些年在北郡苦守边境，凭的是我战功显赫位列天下四绝！”

蘅玦咬牙切齿，强压怒火：“天下四绝了不起？”

“能让我存活至今，足以证明，它确实了不起。”

柳淬尾怒意滔天，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这些日子，无时无刻不在隐忍着朝廷百官对她的掣肘、排挤、冷落、指责、加罪。

这些罪名和指责都与她无关，可天下唾骂让她时常陷入情绪操控的漩涡，她不好发作，也不能发作，稍有不慎，便是罪臣之子依仗战功目中无人；她在都中一举一动稍有差池，便会引发举国同愤的声讨！

柳淬尾理智全然崩塌，她语气愈加急躁，声讨着

“这些年，北郡的战功，朝廷的赏赐，哪一样我没有掏空家底弥补着我爹犯下的罪行！自打我戎守蛇口边境！八年蛇口部落无人敢侵犯。”

“我问你，凭着这些，我柳淬尾为什么不能立于天地！为什么不能活着！？”

二人所有的歇斯底里在今夜的月光下全然倾泻，而蘅玦今夜为何如此，也正是因为那场事变，当年和光帝想为新太子挑选太子妃和侧妃。

然而蘅映雪正在贵女名册其中，圣旨早早来到东阳，为了不让妹妹进宫做妃子，蘅玦拿着圣旨闯入庸都，跪地叩头求和光帝收回成命。

和光帝出于朝廷制衡之术，允了蘅映雪静待闺中，另择夫婿。

条件则是，剥夺蘅玦此生自由，下令传召，蘅玦此生都要呆在庸都，生老病死，死后尸骨埋都不准带回东阳，否则就是抗旨不尊！

那场事变带走许多能臣，几乎是将朝廷改革换面，历代群臣纷纷倒台，唯武将屹立不倒，但有什么用，那些武将手中有几个兵权能大过玄烈将军的？

但朝廷中若是没有言官制衡武将，势必会引起更大的动荡，所以当年端木明澹入住东宫时，和光帝已内病成疾。

端木明澹便将僚属抬了又抬，他实权尽归囊下，那时世家尚未拔尖儿，仅仅只是某地书香。

世家和言官势力在那几年迅速崛起，正是因为这些，蘅玦心底多不痛快，不痛快他的自由因一场与他毫无关联的博弈而被献祭。

“即便如此，你还是罪臣之后，你还是要受天下诟病！”

“诟病、谩骂、挤兑。”她发出冷笑。

柳淬尾眼含冷霜，冷哼道：“我今儿敢踏回庸都这块地儿，往后我就怕千夫所指了吗？”

蘅玦没有回话。

不知二人僵持了多久，怒火都冲着对方发泄完了，此时又寂静无声起来。

蘅玦干涩嘶哑的嗓音响起：“今夜内阁议会，妙韵王无诏回都，犯了规矩，三日后，褫夺封号，贬至幽州为庶民。”

闻言，柳淬尾理了理衣襟，说：“今日早朝太妃母族还在力保，怎么眼下就出了旨意。”

昨夜詹生还同她说，亲王刑缓。

蘅玦环手于胸：“朝廷半个时辰变一次天，你很惊奇？”

“算不上。”

柳淬尾睨眼瞧着他，方才明明怒火中烧，跟踩了他尾巴似的，当下又恢复了他平日里桀骜纨绔的模样。

当真是。

善变。

二人对话没有了方才的针锋相对。

“都察御史扣下兵部侍郎，你可知其关窍？”

“你还没听明白？”

“亲王被褫夺封号贬为庶民，上头的人慌了阵脚，所以舍弃了他”

“你说大理寺文书递了供证，翰林院编修符纪连涉嫌卖官之罪，所以我今夜是要来见一见这位翰林院的人才。”

“都察御史今硬是要人搜了我府邸。”

“我气不过，得来审一审他。”

柳淬尾问：“你昨夜没去刑部审？”

蘅玦不想答话，没有应声。

随即，柳淬尾听了蘅玦这么一解释，倒觉得有些说得通，案发在蘅玦的地头上，诸多百姓瞧见了亲王对幼童一剑封喉。

要说跟蘅玦没有些关系，也不现实，但至关重要的是，事发不多久，兵部侍郎便上了折子，揭发符纪连。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来，倒没几个人真正关心那桩命案…

太妃母族上朝时，她的几个外甥力言相谏，说什么都要保下亲王，只是蘅玦方才说的，未免也太过仓促。

她思索着，然后随口问道：“谁提出的这个提议？太妃母族没有…”

话未说完，蘅玦便打断，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权诽大义灭亲，舍弃一个亲王算什么。”

蘅玦字字珠玑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