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府邸深处,植满了金桂,蘅玦拨开桂树伸入廊中的枝桠:“这金桂多久没人打理了?”
“没办法啊,锦衣卫人手空缺。”
柳淬尾突然问道:“你与权诽搏斗多久了?”
“你想知道什么?”
柳淬尾一阵冷笑,随后耸肩,朝右带路说:“卖你爹个人情,你既找上来了,我也不妨直说。”
“你说。”
二人走到最深处,再朝前一段路便是昭狱大门,挑眼可以看见,狱卒缩着脑袋当值。
她说:“多年前,我与塔塔尔在蛇口江潮处打过一战,当年我年少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出自定波侯之手教养,列入四绝便以为必能旗开得胜。”
“那时我在北郡初来乍到,定波侯教过一些舟战策略,可我疏忽了定波侯当属陆战成名,在江潮口与蛇口部落打那舟战,我创新了定波侯传给我的保守打法,起初成色显著,但在中期船只因操作不当陷入了敌军包围,我近身侍卫替我挡了一刀,险些命丧江潮。”
“谁知,你爹竟从江潮的另一端带着船只杀了过来,那一战打得一拳开,百拳来。”
“为着你爹救了我的下属,我将他请入北郡锦州招待。”
柳淬尾说着以往的经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那浅浅的酒窝叫蘅玦生出一丝好奇,但在蘅玦眼里她是个“男人”,导致他稍有失落。
两人走到了昭狱大门前,狱卒毕恭毕敬的开着门,大门哐当一声落下,寒气袭在二人之间,掀起阵阵轻烟。
蘅玦提嘴道:“然后呢,我爹找你打架了?”
话落片刻
柳淬尾脸上以往的冷傲卸下,她说:“知父莫如子啊。”
“后来我想过一阵子,正观一年,皇帝方御宇登基,位临紫禁,玄烈将军为何会出现在北郡三江。”
“历代君王登基,底下的小官儿都要跪天地,更何况是玄烈这样的重臣。”
蘅玦恍然大悟,原来她见着他不发怵,是因为和自己老爹有过交集。
“你为这事,想了这么久?”
“想通了没有?”
柳淬尾招过狱卒,叫他添了油灯跟火盘,瞥过蘅玦道:
“未回都时,还没有想通,但见着了你,便想通了。”
蘅玦锦袍下的裙裾掠过地面,踩着草梗走道:“这话说得,我就感觉见了鬼。”
“得亏你不是女的,不然怕是要对我死缠烂打,攀个夫妻缘分去。”
柳淬尾眉毛抽了抽:“……”
从来没有想过,蘅玦脑洞如此跳跃。
她瞥过他,伸出双手打开了地牢的大门,那扇门随着推动,掉下的灰尘残渣,让两人捂鼻。
她挥挥手,弹了弹掉落在衣衫的灰尘:“大公子想多了,我也不是什么都吃得下的。”
蘅玦鬼使神差的问:“我很差?”
“你出去问问都中贵女,谁敢上东阳提亲?”
庸都对蘅玦的传言实在夸张,也几乎没有人乐意将自己女儿嫁给他,因为都传他残暴。
“到了。”她停下脚步,叫过狱卒:“打开吧,蘅都督要见人。”
狱卒腰间挂着钢刀,听闻此人是传闻中的蘅玦,开锁的手不禁颤抖,麻溜的开完退下。
地牢,顾名思义便是昭狱中最深处,关押罪大恶极的罪犯,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四面皆是牢墙,连过路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见其隐蔽极强,因为符纪连的事,她特意下令将这些人全部关押进去,少生些波折。
“蘅吆,你来了。”谢巍听见声音时便抬头张望,地牢大门打开,他立即抬头,满头污垢,发鬓凌乱,捂着铁烙抽疼的伤势,他旁边还坐着一些吃花酒的同伙。
此刻见到蘅玦再临昭狱,谢巍心中便已有了结果,他知道昨夜蘅玦没有问出什么,势必不会罢休,而他再踏入必是带着噩耗。
“谢老头儿,这地牢可呆得习惯阿?”
谢巍没应话,哧哧的发出苦笑,才过去一夜,他额前已生长出了许多白发。
蘅玦吐着凉气,开门见山道:“当权贵的狗当上瘾了是吗,内阁议会妙韵王褫夺封号贬为庶民,囚禁幽州。”
“少了个主心骨,还不交代知道的?”
“怎么…怎么可能…”谢巍一旁的小千户肖朝阳不可置信。
但他身体却无比激动,额前虚汗直冒,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甲渗入皮肤,顺着指缝渗出若隐若现的红色。虽然身体比大脑先感应到恐惧,他脸上却满是不甘心,瞳孔底下藏着落子无悔的决绝。。
“肖朝阳都察御史咬着我不放,你说怎么办啊?”
蘅玦嗓音极大,蹙着眉俯视着地上几人。
小千户肖朝阳自然知道,蘅玦话里有话,当时去吃花酒前,便是他在给巡游的蘅玦支开了,他哆嗦着身子,相比于柳淬尾昨夜的提审,蘅玦这个久经朝堂的,压迫更足。
柳淬尾则是在一旁观察着蘅玦,听着蘅玦的话语,不像同一回事儿。
“三年前的围猎一刀,五年前的吏部记账,我他妈什么不知道!?”
话落瞬间,柳淬尾顿悟,哪里是公务?这是寻仇呢。
蘅玦此刻怒火冲天,他大步上前,怒气蔓延整个地牢,让所有人感觉冰火交织。
“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令得你们都肝脑涂地、马首是瞻,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