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抬眼看齐,只见少年玉色澜衫,头围四方平定帽,浓眉长眼,唇齿皓白,一番儒雅书生气。
见到帽子,大伙儿心底有了答案,穿着打扮,一眼便认出了,是国子监的学生,那少年扒拉着堂外的侍卫,嘴里高喊
“放开我。”
他看向高坐堂中的正观帝,好不生气道:“既有先皇前车之鉴,何不当即斩首,以示吾皇权威!”
正观帝藏于龙袍衣袖间的手,蜷缩紧了几分,只听那国子监的学生又道
“内阁诸臣皆以废黜流放为手段以显清正,学生说句不好听的,诸位大人若是自家亲生骨肉遭此境遇,必是痛心疾首,以千钧之力宣泄愤怒。”
众大臣沉默,于左右两舍窃窃私语了起来。
“国子监学生读圣贤之书,受之正德,承蒙各大学士授以五经之道,授予的却不明其中道理。”
“妙韵王罪恶滔天,十恶不赦,臣今以十年寒窗之苦,力谏圣上收回流放成命,还请陛下罪当诛之!”
“此举当告知天下百姓,天家恩泽浩荡,绝无徇私枉法,断不会轻惩罪人。”
在场众官无一不惊叹,此人胆量气魄,竟敢公然质疑皇帝的判决,当真胆大包天。
正观帝端木明澹闻言,缓缓开口道:“你是何人,竟敢公然挑衅朝堂秩序?”
话语的力量过于权威,大伙心照不宣的都低起了头。
那学生跪下磕头,背挺得直,一副视死如归不卑不亢的模样,一一回答着面前九五之尊的问话。
“臣监生李恒,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回陛下,臣绝无挑衅之意,监生乃国子监的学生,对诸内阁阁臣判断有异!”
此话一出,百官面面相觑,纷纷议论李恒此人竟狂妄到如此境地。
不等百官反应,权诽出列,厉声质问:“黄毛小儿!”
“青衿闯入帝王庭,是何居心,岂非是要教皇上百官做事不成!”
权诽相由心生,立于殿下,目光凌厉扫过此人,见他鼻尖似鹰,唇薄如线,浓墨眉下一双眼睛犀利无比,仿佛对上那双眸子,权诽便能对他一叶知秋。
“放肆!”
正观帝大喝一声,威严十足,像是对方才的话有所不悦。
“吾皇息怒。”百官闻声,立即跪下磕头,祈求皇帝消气,生怕他一怒之下牵扯到他们身上。
“臣有事禀告。”
柳淬尾站出御前,她飞鱼服朝后一甩,摁住绣春刀刀柄,单膝跪地,低头恭敬礼拜。
“准。”
听到准允,柳淬尾抱拳一礼。
“前日微臣奉命提审,在涉案团伙中审出,亲王大逆不道,似有造反之意。”
此话一出,朝堂顿时炸开了锅,众臣议论声讨不断,纷纷想要知晓其中真假。
权诽见势不妙,跪地请罪:“臣有罪。”
大伙儿不明所以,他为何请罪
众官微愣,又见权诽问:“不知柳镇抚查出了什么!”
皇帝没有发话,柳淬尾避之不语,旋即正观帝道:“造反之意?”
“是。”
柳淬尾朝立于皇帝右侧的柳明招手,示意上供证。
太监接过供证,摊开一念,百官顿时炸锅。
“岂有此理!亲王罔顾君伦,依照礼制,当废黜流放!”
群众/1:“如今谋逆未遂!岂能容虎坐山!”
群众/2:“戕害幼童本是重罪!今太妃居于后宫!怎能顾及深宫之女遂意!”
群众/3:“臣当以为权大人当真公正无私,原是怕见了光儿,行大义灭亲!”
许多谩骂声都是对妙韵王的口诛笔伐,然而也有部分官员保持中立
群众/4:“皇上,天子金口玉言,话语一出不可收回,覆水难收啊!”
群众相互怼了起来/5:“承礼制兴社稷之安邦也!可亲王蓄意结党营私,官官勾结,纵七十二般礼法,臣看亦当诛之,以绝后患!”
群众/4:“陛下贵为天子,圣谕岂能收回,此等做法,我朝开国百年以来,未曾有过君王岂能以戏言统领诸侯!”
群众/6:“你这是什么话!欲望害人!欲壑难填!亲王生母太妃当宜入寺礼佛,从此青灯古佛罢了!”
“他日众人效仿,后果不堪设想,谁敢来承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你反驳我,我反驳你,闹哄哄一片,最后也没分出个究竟来。
“肃静!”
都察御史维持着秩序,抓了吵得厉害的几人,带下去打板子,以儆效尤。
见此情形,众人纷纷绝口,但还是充斥着细碎的议论。
正观帝沉默良久,开口说话,他挑眉望向在朝堂中一向不吱声的蘅玦,语重心长地问
“蘅吆,你认为该当如何?”
内阁诸臣惊了一惊,谁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会问蘅玦,还如此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