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容臣……。”
蘅玦沉默半晌,心底暗自肺腑,哪里是问话,稍有不慎,便会被鉴为同伙,分明就是夺命询问。
蘅玦奏道:“臣观诸位大人之意,决策已定,既有大人认为金口已开,无从挽回,臣拙见,当以陛下之意为尊。”
“吾王脚踏巅峰龙椅,天子威言岂容他人妄议。”
“不过,涉案聚众的团伙!臣认为,该杀之!”
皇帝沉思般点了点头,眼前珠帘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他片刻后又问了一个致命问题。
“事发都督府之地,对各爱卿参本,你有何高见?”
蘅玦不动声色,顿时感到了危机,碍于当朝盘问,他只能以中庸之语速速回道:“臣,谨遵陛下旨意。”
“好。”
“既如此,那朕便传令。”
端木明澹气定神闲,仿佛就等着他这一句话,旋即起身说道。
“五军左都督蘅玦,玩忽职守,擅离职守,间接促成大罪,即日起,停俸一年,降职五军都督同知。”
“蘅玦,你可认?”
端木明澹注视着一切,像早早就笃定主意。
口谕落下,又是一场风波,有人暗自窃喜,有人惶恐不安。
蘅玦霎时间,内心百感交集,心中暗潮波澜形成惊涛骇浪的漩涡,将他吞噬于海底深处,仿佛水面布下了天罗地网,势必要将他摁落深渊。
他在这一瞬,无了感知。
良久,他带着不甘的情绪,咬字道:“臣、认、”
“谢皇上隆恩。”
定局已经促成,稍后。
正观帝再次发力,他叫侍卫松开李恒,盘问着说:“你属何人,何地?”
李恒拱手跪地:“监生乃青州府人,李氏李玄长子,字恒。”
他接着说道
“幼时家贫,父亲为监生后路,四处奔波,只为给监生积攒墨宝钱。”
“监生有幸遇见伯乐,拜入常州李伯元门下为弟子,一路求学考取功名,登入国子监与先生高谈清议,受益匪浅。”
“今朝得以窥见天颜,乃三生之幸也。”
青州李氏,众官摇头,不知何许人也。
倒是他说的李伯元,众人皆有耳闻,据说,李伯元是与先帝师一同中举,二人同窗数载,情谊颇深,而且帝师追逐名利,李伯元则安贫乐道,入朝不久,便辞去了官职,归隐山林。
“为何擅闯早朝?”
“你可知,擅闯庙堂者,格杀勿论?”
李恒跪地请罪,他俯首道:“皇上既知律法严明,又何须问监生?”
柳淬尾看着跪在自己边上的李恒,不禁蹙眉疑惑,此人虽是国子监监生,为何言语之间全然是青年傲气,丝毫不顾及皇帝龙颜。
若被有心人抓了去,就是大逆不道的罪名。
柳淬尾思量半刻,没再听他们争辩,皇帝却直接问起她来。
“北镇抚,你意下如何?”
端木明澹问着重复的话语,叫百官琢磨不透,她低头看着飞鱼服上的绣花纹样,嘴角扯起说道:“回皇上,无规不成方圆,既先祖有传承下来的制度,那便遵循祖制即可。”
“妙韵王罪行罄竹难书,臣谏以杀之…”
话音刚落,又响起了一阵唏嘘,是那些反对杀亲王的,口舌不曾空闲,开始指责起柳淬尾,而她只是低着头,不予理睬。
“罢了。”正观帝轻咳两声,下达了两道旨意。
“妙韵王逾距祖制,凶残暴虐,罪不容诛。”
“朕,赐毒酒一杯,以慰众生。”
“香太妃权氏,置观山寺,终身囚禁,无诏不得踏出一步,若有违背,杀之。”
众人没了声,今日皇帝跟昔日相比,缩着脑袋,归于列队。
孟真此时出言道:“皇上,祖宗礼制,不曾出过天子收回成命!”
“这是大逆不道!”
李恒驳言:“当今律法圣明,次辅何故再三阻拦!莫不是跟亲王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权诽怒道:“竖子狂妄!岂能猜忌内阁诸臣!”
说罢,权诽便当着众人面儿哭喊了起来:“皇上…臣与亲王一直距离颇远,孟大人提议臣以大局为重,臣一刻都不敢怠慢,直谏陛下,对亲王驱逐出境,他生于天家,从未见过人间疾苦。”
“臣便想,若褫夺他的封号,贬黜为庶人,让他饱受疾苦,知晓苍生百姓不幸。”
“臣何故啊!何故要遭受他人揣测!”
他哭得面红耳赤,过于真切,以致周围众人都捎了些许同情。
久不发言的詹生终于开口,话语中带着一语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