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标狰和肖又一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外。彭标狰还穿着警服,而肖又一上身是一件米黄色棉衣内搭红色格子衬衫,下身是宽松的牛仔克和帆布鞋。两人就这么站在地面上,抬头看着只有6层高的老楼,这是高举的家。
高举,死于用塑料袋套头窒息,年纪才16岁。这是彭标狰觉得最为可惜的死者,因为这个孩子本还能有无限光明的人生,却就这样戛然而止。
“准备好了吗?”彭标狰看着肖又一,他似乎因为紧张浑身都在颤抖。
肖又一瞪着昏暗的楼梯一言不发,表情十分严肃。他开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深呼吸了几口,紧接着原地跳了两下。这一套准备动作做完后,他终于说出口:“走吧。”语气听上去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其实彭标狰也拿不准目前的情况,这算是他和肖又一的第一次行动,如果搞砸了,那真是当头一棒。无论如何,都要开个好头!
二人慢慢地走着楼梯,老楼里面已经开始蔓延出晚饭的饭菜香味。每一层的夹层,都堆放着住户的各种杂物,消防隐患巨大。就这样,他们走到了四楼,然后敲响了左侧住户的铁门。这门已经锈迹斑斑,轻轻一敲,红色的铁屑像雪花一般落下。
门敲响后,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个女人叫嚷着各种脏话打开了门,但一看到门外穿着警服的彭标狰,就愣住了。
“你是?警察?”女人疑惑地问,她有点搞不清楚警察造访的原因。
彭标狰拿出警官证展示给女人看:“是的,我们有一些情况需要调查,所以需要你们的配合。”
“什么事儿啊?”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走了过来,这么冷的天气,他还能半裸着,也着实有些厉害。
“警察,说来问一下情况。”女人开始对着男人挤眉弄眼,就好像心里有鬼。
男人把目光集中在屋外的两人,然后盯着肖又一看:“这位是?不像是警察啊。”
“啊,我是现在警局的实习生,跟着前辈来查案的。”肖又一立即说出演练了许多遍的说辞,心中祈祷着这个男人能相信。
“查案?”男人没有在意肖又一的身份,而是对他说的话感到疑惑。
彭标狰开始解释:“我们是来查高举的自杀案的,你们是他的父母吧。之前我们见过,让你们来认领尸体的时候。”
女人一瞬间想起来了,指着彭标狰说:“哦哦,对,当时接待我们的那个小警察嘛。”女人用手肘顶了顶男人的腰部,“人家真是警察。”
男人和女人立即开始耳语起来,完全忽视了还一直站在屋外的两个人。看着场面越来越尴尬,彭标狰故意咳嗽了几声,引起了那两人的注意:“我们能进去了吗,如果你们配合,我们可以很快结束。”
女人忙不迭地陪着笑迎着二人进屋。肖又一走进屋内,便感到暖烘烘的,怪不得男人会光着膀子。他环视了房子一周,一进去就是客厅和餐厅的集合体,正面是一个狭小的厨房,锅碗瓢盆就这么摆在脏兮兮满是油污的橱柜上,一览无余。客厅侧边的墙上是一张破破烂烂的布艺沙发,用已经发黑的垫子垫在座位上。沙发对面就是又小又破的电视机,看起来像上个世纪的产物。电视机背后放着一张折叠床,小小的几乎睡不下一个成年人。再往另一侧走,就是两扇门,估计就是卧室和卫生间了。这样来看,这一家人的经济条件算不上太好。
所有人挤在客厅里,女人从厨房中拿出两张小板凳,放在了沙发对面。男人正准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被女人拉起来,一起坐到了板凳上。女人笑着让彭标狰和肖又一坐在沙发上,这已经是最好的待遇了。
“真是对不起,没想到会有人造访,所以家里没热水。现在正烧着呢,一会儿就能给你们泡杯茶哈。”女人继续低微地说,生怕把警察惹恼了。
彭标狰抿着嘴笑了一下:“没事,我们来也不是为了喝茶的。问完问题我们就走。”
肖又一看到满是污迹的墙壁下,摆着一大堆空酒瓶,至少有二三十个。而且现在已经是傍晚,这家人似乎还没有打算做饭,就像他们说的,连热水都没有。如果他没猜错,这对夫妇估计是住里面的卧室,而高举则住在电视机后的折叠床上。这样想来,高举确实过得很委屈。
“两位警官,你们来是想问什么呀?”女人问话了。
“可以先问一下你们的名字吗?”彭标狰拿出一个笔记本和笔,一本正经地就准备要记录。
“我叫高伟胜。”男人答了话,又指了指女人,“她是田梅。我们是高举的爸妈。”
肖又一看着正奋笔疾书的彭标狰,于是提问:“高举为什么自杀你们有头绪吗?作为父母,应该能看得出来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不开心吧?”
高伟胜和田梅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神,但就是不回答。
“二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肖又一继续追问,他总觉得这对夫妇很不对劲。
高伟胜摆着手说:“不知道,我们也搞不清楚这小子怎么会这么做。我们也很想不通啊!但是,警察先生,他的死和我们没有关系啊。”
“我也没说你们和他的死有关系,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彭标狰的语气听起来很严厉,甚至有点咄咄逼人,一下子让高伟胜收住了声。
肖又一继续质问:“我其实有点疑惑,一般的父母失去孩子都会很难过,但是你们看起来倒挺轻松?”
田梅尴尬地一笑:“哦,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孩子。在大城市和他姑姑一起住呢,那才是真的有出息呢。至于这个高举啊,我们几乎都是随便他了,放弃了。学习不行,性格也不好,好老是觉得我们更偏袒弟弟。”
彭标狰心中一惊,没想到能从对方嘴里听到这么冷漠无情的话,就仿佛死掉的是一盆渴死的花,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高举自杀前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吗,比如情绪很低落。”彭标狰问,眼神让人有些发毛。
高伟胜眼睛在眼眶里不停打转,然后憋出了两个字:“没有。”
彭标狰恼怒地叹了口气,笔在纸面上翻飞着。肖又一觉得彭标狰似乎在压抑自己不要爆发出来,于是把手放在他腿上,让他冷静。
“你们对高举的人际关系了解吗,他在学校有什么朋友,和同学的关系怎么样?他有没有遭受校园暴力之类的事情?”肖又一换了个问题,试图找到突破口。
田梅低着头不说话,高伟胜也沉默着。忽然,高伟胜咻的一下站起来,然后说:“警察先生,我能喝点酒吗?”
这个提问让彭标狰和肖又一瞬间哑口无言,田梅立即打了高伟胜几下:“喝什么酒啊,你觉得你说的这话合适吗?”
高伟胜揉着自己的乱发,嘟囔着:“不喝酒,我没法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