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挺背绷膝缓缓靠上椅背,颤声舒了一口气,刮去额头上的冷汗,这才朝容铖点点头,转向塞西尔:“我找你是想说,三十七年前,元帅去十六扇区前,曾对云林号进行过一次定检维护。”
他的声音嘶哑晦涩,因新生的舌头而发音模糊,每一个字都花了很大力气,但容铖和塞西尔都凝神肃立,没有插话或提问。
利亚艰难继续:“我被加洛东·莫顿收作雌奴后,从他的文件里发现,为核心部件维护的星环工厂,表面上是莫顿独资所有,但所有决议的最终生效,需要双重确认。”
“这双重确认,一方是加洛东·莫顿的签名,”冷汗浸透了利亚的领口,他用椅子扶手抵住胳膊肘,再次抹去汗水,“另一方......”
容铖眯起眼睛,塞西尔攥紧了拳头,只听他继续道:“是皇君的生命之树。”
“......”
利亚由科塔搀走后,舰长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容铖不发一言,挥手打开一个空白的签名光屏。他五指张开按压上去,金色涟漪漾开,繁茂的树冠一点点浮现出来。
他和塞西尔沉默地看着那个印记。
半晌,容铖从鼻腔里冷嗤一声,咬牙挤出一声:“西奥老贼......”
塞西尔默然。
精神力印记只可能来自于S级雄虫,还有他们标记的雌虫。
莱家族这一代只有皇君瑞西和他弟弟米诺两个。如若不是米诺在考察途中忽然想要自杀,或是病得连自己孩子都见不了的皇君忽然爬起来授意炸了亲弟搭乘的云林号,那这个印记,便只能来自虫皇西奥·萨林。
“原来这才是你想告诉我的事!”容铖锐利的目光倏地一转,黑眸冷冷睨向塞西尔:“你在孤星就猜到了是不是!”
“你怀疑我还是你雌父那个削尖脑袋往上爬的副官,你想让我知难而退!你在检验我对米诺的爱、对宝宝的爱,是也不是?!”
“恰恰相反,”塞西尔并未被一连串的盛怒质问唬住,抬眼直视他:“我在曼塔洞穴里开始明白,行动有两种方式。”
“我和利亚上校选择了不可为之事,而您守住了一切可为的坚持。”
容铖黑色的瞳仁骤然缩紧,薄唇张开,又很快颤抖着紧紧抿住。
塞西尔没有停下:“我想同您说的是,您隐忍不发这么多年,守在离十六扇区最近的偏僻之地,将三军团经营得上下一心,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为莱亲王、为小雄子报仇?”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而且,您的宝宝、您的雄子,我的雄主莱诺,他还活着,他在等着您。”
***
塞西尔走出舰长室时,科塔在走廊上等他。
“配合容铖占领孤星矿井,内部结构我会发给你,”塞西尔迅速吩咐,“另外准备各类应急物资,走我私账,占领后安抚居民,可以找一个叫霍尔的雌虫帮忙。”
“是!那您......?”
“我?”科塔眼睁睁看着头儿像每次出舱作战前那样,勾起了唇角:“赶在那位新手雌父前,去找我的雄主。”
科塔:“......”
***
舰桥另一角,容铖敲了敲门,迈进一间空置的会议室。
亚兰把顶灯调得挺暗,正支着下巴盘腿坐在会议桌上,拿个小飞盘对着标注有一二军团动态的光屏,漫不经心地来回划拉。他闻声抬头,差点直接把飞盘甩脱手。
平素一贯低调谨慎的容铖上将,一身庄重笔挺的军礼服,肩章上一长排星星擦的增光瓦亮,几乎成了房间里最闪耀的存在。
容铖在他面前几步远处站定,抚左胸行礼:“陛下。”
亚兰一愣。
他收了调侃的心思缓缓坐直,挥拢了光屏。
“上将,你可清楚,这比我找上你的时候所要求的,要多得多。”
“并非是多,只是为必然发生之事加一把力而已,”容铖沉着回答,“而且陛下,我的全力支持,并不是不求回报的。”
“哦?”亚兰挑眉,“上将想要什么?”
“元帅之位。”
“这是自然。”亚兰早有预料般爽快道:“三大军团各自为政的局面早该改改了。”
“不过,我只是好奇,”拉锯数月的周旋终于有了重大突破,容铖要的又正是自己想给的,亚兰的八卦之心又叒叕开始熊熊燃烧,“当然上将不想说也无妨——您为何改变了主意?”
“当然可以告诉陛下,也许很快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容铖从进门起就盼着他问似的,本就笔挺的身姿又平地拔起几分,额头舒展,黑眸熠熠,仿佛一身老谋深算的硬壳一夕褪去,忽然焕发出他年轻时那种又争又抢、汲汲于胜负的奇异英俊来。
“怎么说?”亚兰转着眼珠竖起耳朵,恨不得拉出光屏来偷录一段。
只见上将挺胸收腹,威严又矜持地拨弄着军礼服上的金穗:“众所周知,有个活泼开朗的小雄子要抚养的亲生雌父......”
上将盼着他深入理解似的顿了顿,才道:“自我要求就是要格外严格一些。”
亚兰:“......哦。”
您要不自己数数,前半句里加了多少个重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