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洋洋洒洒一路前行,很快就陆续超过了路上那些还走着的小山村其他人。
到小山村的时候,天边才蒙上一层极淡的橙红。
不过太阳已经接近了山头,一半身子都躲进了云层里,像是缠着层层浅橙的薄缎。
山四娃把山秀直接送到了她的家门口。
山秀的家是正三间的青砖大院,正房之外的三面都起了围墙。
这青砖房是山秀爹娘还在村里当杀猪匠时起的,自从几年前进了城就空置了。
至于为什么现在是山秀和她夫君住着,这就要从一年前说起了。
一年前山秀的堂叔在小山村附近救了个人,那便是现在山秀的夫君。
那时正是寒冬腊月,那人就晕倒在雪地中,脸色被冻得发青,身体冰得像死人一样。
山堂叔探了那人鼻息,还算是身体里唯一的温热处。
再看那人面容俊秀,一身绫罗,哪怕是潦草地躺在地上,通身气派也不似寻常人,寻着与贵人结个善缘的念头,山堂叔就把人带到了家中救治。
山堂叔烧了热水与火炭给那人保温,到了后半夜人总算是醒了。
只是那人醒后却记忆全失,且虽然醒了,但身体受了大亏,走一步咳两步。
山堂叔虽没能得到想象中的金银善缘,但到底不忍寒冬腊月把这样一个没有记忆没有去处的人赶走,便让那人在家中养病。
好在那人是个读书人,等开春后便找了些抄书写信的活计,算是偿还了山堂叔些许银钱。
山秀到山堂叔家走亲戚时一眼就看中了那人。
小山村是个小地方,往来郎君的长相多为憨实普通,陈县亦是个小地方,哪怕有锦衣装点的城中富户亦或官家郎君,最多称得上颇有精神。
山秀从没见过像那人那样钟灵毓秀的郎君。
那日山秀来时,那人就在房中抄书,晨起的日光逆着他的发丝自下,落到纸张上携笔而动的修长玉指,雪肤与白纸融为一体,如同画中人渡光而现,不似真人似神仙。
待他转身拜见时,山秀才看见他的正脸。
“这位便是山秀娘子了罢。”
声音似金石相碰温润,如经山间清泉泠泠,却响在山秀耳侧。
山秀一下子回过神来,哪儿是什么神仙,分明是一个再好看不过的小郎君。
山秀已到了嫁人的年纪,爹娘为她看了好几家相,她也不满意。
现在她知道了,她就该嫁给这样的人。
等山秀回了家,当即让爹娘打探,再过几日,她便如愿让这位小郎君成了她的夫君。
夫君忘了前尘往事,不记姓名,山秀便给他取名叫山玉。
夫君性子温润,婚后待她极为耐心,她不会做饭,夫君便去学。
夫君也聪颖极了,只学了几日手艺便堪比城中生意最好的醉春楼的师傅了。
诶?奇怪。
往常这时候夫君已经在做夕食了,这会儿家中怎么毫无动静?
山秀又抬头望了望天色,没错,她没回来早也没回来晚呀。
她推开院门,眼前的一幕惊得她险些把手中的背篓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