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大约是被巡视的工作人员发觉,细小的走动咚咚嗒嗒地逼近蔚棠身后,具体的情形蔚棠不可见,但她回了头。
冲着两个小女生比了“嘘”的手势,工作人员在得到她们回应的点头和闭嘴神态后就撤离。
艰难的眺眼让蔚棠喜提和蒋文秀的对视,结果她也挨了瞪。
在回首重新投入心意看戏后,蔚棠对昆曲的印象慢慢被打破。
《奇双会》与她之前看的《牡丹亭》、《玉簪记》截然不同。
王二与胡老爷两个丑角市井又碎嘴,合伙筑造喜剧气氛,而《奇双会》的整体剧情的走向又大快人心,导致后期蔚棠都不记得台上的“李桂枝”的壳子里待着的是她男朋友。
谢幕后,她还在慢悠悠地回味着适才的所见所闻,身后却猛地传来那两个小女生着急忙慌的窸窣。
“快点快点,去演员出口那里等。”
看戏时把小姑娘给凶了的蒋文秀又乍变好心老太太,她提醒道:“去签名台那里等着就好了哇,马上广播会讲的呀。”
“哦哦,谢谢奶奶,我们是想去和容玙合影,不止想要签名,而且我们想和卸妆后的他合影。”其中一个女生一行往外挪身,一行扭头瞅着蒋文秀,脸上的笑挤得生硬。
蔚棠瞄了眼蒋文秀,对方却并未多言,完全没有应人家小女生的声,一转头就自顾自地理整起自己的衣服。
与小女生的焦急大相径庭,蔚棠慢慢悠悠地跟着其他人离场,途中与钱路、贝音汇合。
“时间不早了,你走不走?”贝音问她。
“我当然是不走啦,我也要去演员出口。”
“‘也’?”
“嗯……就是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两个女孩子去了演员出口,我也要过去那里等容玙。”
他们到了大厅,找了个角落聚作小团。
明鲜鲜的白光从他们头顶打下来,贝音把手揣在口袋里,手肘抵到墙壁上撑着身体。
她见怪地看着蔚棠问:“你不能直接进化妆室找他吗?反正你现在是他女朋友,也算亲友吧。”
“亲友团也不能直接进去呀,无特殊许可,非工作人员是严禁进入的。”蔚棠转过身,背对着墙壁,侧眼看着大厅蜂拥的人群。
温吞蠢动出了两片唇:“不过,如果我像我奶奶一样给剧院投个一千万,那我自己本人就是行走的‘特殊许可’,或者简单点,让我奶奶带我走后门,但是很不巧,我刚刚才和她分道扬镳。”
“……”钱路猛然看向蔚棠,他深吸了一口气吊在鼻腔里,震撼的眼神敲在蔚棠侧颊上,“你说什么一千万?你说你像谁那样?你奶奶吗?!”气音吊出了惊诧。
“对呀,不过投资的话,一千万很多吗?”
他把手拍在自己的心口处,把“恍惚”表演得夸张,掀着笑道:“虽然,之前已经知道你大概很有钱,但是听到你奶奶给剧院投了一千万,你还反问我一千万很多吗——我发现我的想象还是保守了。”
一个哈欠被贝音打出来,她不以为意道:“人家家里不知道有多少个一千万。哎,你也要在这里等容玙吗?我好困,想去吃夜宵。”
钱路转头又好笑地看向她,撑着双澈撤清的眼睛,耸着一对眉毛道:“困,和夜宵有什么关系吗?但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耸耸肩道:“我也有点饿了。”
顺坡下驴,贝音不假思索地弃蔚棠于不顾,她离开前拍了拍蔚棠的肩膀叮嘱道:“回家就让你男朋友送你吧,但是别让他把你送回他家了。晚上不安全,有他在,可以让你不被变态吃干抹净,但是——”
她头一歪,露出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暗示性表情,也许“暗示”和“性”需要换个位置。
“会不会被他吃干抹净我就不知道了。”
“保护好自己,拜拜。”她咻一下带走了方才还在蔚棠肩膀上的手,近乎无情地和钱路一同混入了人流中。
弹丸之地只剩自己,蔚棠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她觑了眼在签名台处尚未卸妆的容玙——或说,李桂枝。
原想直接迈向演员出口的腿拖带着她转了个弯。
配合地与戏迷拍完新一张合影,容玙无意地撇过脸,却与只身在签名台前的女人撞了眼。
蔚棠举起自己的手机,笑含春意,连那对桃花眼都仿佛在咧嘴。
“容老师,我想和李桂枝合影。”
“好。”被勾勒得眼尾入鬓的美目盼她,容玙仍然轻柔着喉咙,使得声音虽然中性化,但配着当下的装扮,倒也还不算割裂。
由于是在院团直属的自家剧院里演出,当下在签名台处维护的工作人员就是本剧院的正式员工,因此,他们不仅耳闻了容玙交往女友的新闻,还认得出容玙这交往的女友。
故而,当这两个人毫无边界感地一前一后挨在一起合影时,旁些人默契地选择视若无睹。
大约是大厅里的人已然寥寥无几的缘故,没有签名和合影任务了的容玙宽裕了和蔚棠相处的时间,他低声问:“贝音和钱路他们先走了?”
“对呀,不出意外的话,我奶奶也先走了。”蔚棠翻看着手机里刚拍下来的合照,眼也没抬。
容玙抬起下巴,他掠眼朝着剧场外觑了觑,旋即瞰着蔚棠,温恬得如同哄人:“嗯……在这里等等我?卸完妆,我送你回家。”
心里还惦记着那两个小女生,蔚棠转着眼,脑袋在点着,嘴选择另提建议:“我去侧门那里等你吧,你卸完妆不是从那里出来吗?”
容玙蹙额:“你要去吹冷风?”
“就是透透气啦。”
在侧的工作人员闻声也给出了一个新选项:“去休息室嘛,到那里吹冷风容易生病的呀。”
另有主意的蔚棠摇头频频,拨出的拒绝还颇为在理:“不行不行,我知道一般情况下非工作人员是不能进后台的。”
那人打趣她:“你又不是没进过,现在比以前还不一般,不只是咱们剧院投资人的家属,还是台柱子的家属,实在不行,你去拽把拖把,反正——你以前就是咱们这里的‘工作人员’嘛。”
噎了噎,蔚棠毫不犹豫地撇开话茬赶起了人,她用蜷成拳的手轻轻碰了碰容玙的胳膊,“你快去卸妆吧,别让人等久了——我去侧门那里等你。”
旋即,她自己便先拐了身,向着侧门的所在小跑而去。
然而,到了目的地,蔚棠才发现,她以为的只是她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