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沪昆剧院的新春特别演出拉开序幕,打头阵的是《奇双会》。
夜空透着浓郁的紫,雾渺渺的紫摔落到地面,灯光映射在往剧院里灌的人身上。
剧院门口的停车位被完全占据,往日里门可罗雀的剧院门口又等到了自己盈门的车马与宾客。
蔚棠和蒋文秀在门口分手,单独留在原地等待贝音和钱路。
她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在原地踮脚探头。
“哎,沪昆剧院还有门童啊?”冷不丁跃入耳道的模糊唧嘟使蔚棠踮脚的动作一僵,她面无表情地把脚下的地给踩踏实,带着自己的身体移向另一端。
远离保安室的途中,她又听到了唧嘟的后话——“这门童长得真靓。”
被人无心攻击了一下的小心灵迅速完成了自我疗愈,于是蔚棠又回到了保安室边。
人流中,让她眼熟的两张脸蛋不紧不慢地出现,继而,两条胳膊举过了其他路人的脑袋的水平高度,整齐划一地冲着她挥摆。
自认为勉强算得上“上帝视角”的蔚棠让自己的胳膊保持沉默。
已经被说是门童了,她只想做个“长得真靓”的门童,而不是“长得真靓又热情似火”的门童。
一俟贝音和钱路近到了眼前,蔚棠便上前笑眯眯地瞧着钱路,“你好呀季军。”
三人流畅地进入并肩状态,偕行着向里走。
刚发出不完整的“新”的音的钱路及时将其收起,他佯装失意地叹了一口气,摇头晃脑道:“遗憾第三。”
“没事啦,市场上本来就是情歌讨巧。”蔚棠安慰道,“新年好啊,新的一年会更好的。”
“新年好,新年好。”
钱路立即扬了满眼眶的感激给蔚棠,他大约是想和蔚棠在剧场外唱演一出他们的戏。怀才不遇白衣卿相与知己倾诉一腔热血。
但知己貌似想让他先洒热血。
蔚棠:“你录《新曲》第十期的时候,没听出来那段录音里的女声是我的声音吗?”
钱路盼着和自己有一个贝音之隔的蔚棠,大约是对她“新年好”这声招呼之后的内容始料未及,他俨然语言功能出现障碍,愣愣的眼神配上又被抿又被舔的嘴唇,那种无助感直接激发贝音的保护欲。
她一甩手掌拍得蔚棠胳膊发出一声嚎,闷闷的嚎,而胳膊的主人还比较收敛,只是捂住手臂,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睄她。
贝音无视挨揍的蔚棠的惊骇目光,正着脑袋自顾自道:“你不要这么自恋好不好?搞得好像所有人只要听过你的声音就必须能精准辨认你的声音一样,那录音片段里的声音能和现实世界里人耳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嘛?”
“哦。”默默搂着自己胳膊,蔚棠脑袋顶上放着朵乌云似的,被薅走了糖的小孩般埋着脑袋走路。
“哎。”钱路哭笑不得地前伸着自己的脑袋,他的瞳仁一下管蔚棠一下管贝音,“这个……我其实听出来了,但是不敢确定,问是想问的,不过——真去问的话,显得我很多事诶。”
他摊开手,让显现出来的无奈程度又有所增加。
“好噜,我就是想问问啦。”蔚棠轻快地将话题带过。
检票进了场内,前时和他们差了些距离的人目下到了周边,其他人闲扯天的声音没边界感地来到他们耳畔。
“好期待啊,在网上搜容玙的扮相真的好漂亮,唱歌又好听,好希望他去演戏,我喜欢的文要是翻拍,男主如果是他来演,我肯定没意见。”
“我也是!哎,你T恤先拿出来,看完了戏我们赶紧去找他让他签名,我一定要拍到和他的合照,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在黄牛手里花的五千块不能浪费。”
手挽手紧靠在一起的两个小女生穿行到了他们前方。
贝音推着蔚棠的胳膊晃了晃,偏过头压着嗓子调侃:“采访一下,看到男朋友的粉丝那么期待地想和男朋友合照,有什么感觉?”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不把容玙拉到她们面前让她们得偿所愿,我会寒自己的心的。”
闲聊在要入座的时候终止,三人被迫分开。蔚棠最后坐的还是容玙给的票的位置——乐池第一排。
唯一一样给体验感打折扣的缺点大概就是脖子酸。
但沉浸感是实打实的强。
“我做禁子管牢囚,十人见了九人愁。有钱的是朋友,没钱的——打不休来骂不休,专与犯人做对头。”
饰演禁卒王二的丑角有节奏地念白,俨然快板,押韵押出了爽脆的市井气。
蔚棠凑巧地与之前碰到的两个小女生坐前后排,以至于她们的议论声模模糊糊地到了她的领地。
“感觉还蛮有意思。”
“对,好搞笑啊他。”
“跟我想的不一样……”
再往后的字词便全部没了边际,蔚棠听不清,索性专注地看起了台上的人物,耳朵也一门心思听他们的声音。
开场拨给了台下一溜的滑稽气,可尔后的剧情却煽动起了悲情。
待《奇双会》中蒙冤的李奇哭完,惨兮兮还留有余韵,一束亮润具足,糯而柔甜的“丫鬟——”便比人先登上了台。
而那曼长的“掌——灯——”之后,丫鬟持着红灯笼先出,饰演李桂枝的容玙点着步子撑挑着粉底绣蓝兰花、缠枝莲的软缎斗篷出来。
蓝色的点翠头面外包头巾,浓墨重彩描绘出的脸乍现在观众眼里却素净又娇俏——底色匀、眉眼干净、线条秀气。
“听谯楼打三更,耳边厢又听得啼哭之声。”吹腔起唱,与昆腔融合,字少腔多,温婉间又有忧思之感。
蔚棠身后再次萌发那两个小女生的议论,只不过议论的开头是惊呼。
“这难道是容玙?”
“应该是。”
“啊?!”
小女生的稚气被老气横秋搅混,那道略有些苍哑但对蔚棠来说仍旧熟悉的女声现出:“不要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