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老爷这句话自然的像是在问“晚饭想吃饭还是面”,在关炯然耳中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关炯然顾不上生江海遥的气,对关老爷道:“处理?你……你要怎么处理他?”
关老爷对于关炯然无理的言语很是不满,语气又冷了几分:“处理,当然是送到该待的地方。”
关炯然惊疑不定:“你要杀他?”
“啧,”关老爷冷哼一声,“杀他多没意思,送到拍卖会转手,明白了吗?”
“那怎么行!”关炯然打断关老爷,“他是人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小物件,你怎么可以卖他?”
关老爷闻言嗤笑一声:“他当初就是我在那里买下来的,不然你有什么机会见他?”
关炯然呆呆望着江海遥,江海遥安静地站着,垂着眼睛,一副任由君便的模样。关炯然一把把江海遥拉过来,气急败坏地问:“你呢?你想怎样?”
江海遥抬起眼睛,他没哭,不过眼睛湿漉漉的:“听凭少爷安排。”
关炯然气得脑仁生疼:“你这不是逼我吗?逼我救你?”
江海遥摇头:“我没有逼你,我说的是实话。”他本来想自生自灭,可是关炯然来了,他又不可避免地燃起了一丝希望。
关老爷捻着佛珠,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关炯然知道这是关老爷耐心快要耗尽的征兆。江海遥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关炯然把江海遥拉过来,压低声道:“只要你开口说你不想再被他卖一次,我保证留下你,谁拦着都没用。”
江海遥看了他一眼:“老爷虽然让你选,但他其实是想让你放弃我。”
关炯然急得攥紧江海遥的衣服:“那不用你管,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带你回去。”
江海遥摇头:“你谋划那么久,别因为这件事与他撕破脸。”
关炯然气得骂了一句:“那你呢?你怎么办?”
“你不用管我。”
“好,好。”关炯然气笑了,对关老爷道,“老爷,我的研究所太小,住不下这么多人。既然老爷已经打定主意,我没有异议。老爷自己定夺。”
关老爷捻佛珠的手顿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关炯然却不动身,他头晕得难以思考,问出他平时绝不可能问的问题:“老爷,我也是你的儿子,你明知道关翼成他几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你不救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派人监视我?你是他妈的控制狂吗?”
江海遥瞪大眼睛,怀着歉意想这家伙绝对是被自己气疯了,思考现在捂住关炯然嘴还有没有用。
关老爷歪着头思索一会,忽然笑出了声音:“关炯然,你病疯了吧。”他轻蔑地看了关炯然一眼,离开了佛堂。
江海遥扶住关炯然:“然哥,我送你出去……”
关炯然想甩开江海遥没有成功,只能把声音压低,想显得凶狠一点:“别碰我!”
江海遥拉了几下没拉动,关炯然还在喋喋不休:“不要你扶,你给我松手,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我不想跟你有任何肢体接触……”
江海遥盯着关炯然一张一合的嘴唇,忍无可忍。他按住关炯然的后脑,狠狠亲了上去。
关炯然的眼睛猛然张大,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反客为主,江海遥已经被他掐着脖子按在香案边,眼睛红彤彤地看着他。
关炯然松开钳制着江海遥的手,微觉尴尬。江海遥换了口气,歪着头看着他:“最讨厌的人就是我,不想跟我有任何肢体接触?那你亲我干嘛?”
关炯然感觉脸上热热的:“是你先亲的我。”
“哦,好,那你想不想在这里来一次?我查过了,这里没监控。”江海遥的手摸过关炯然的脸。
“别勾引我,我们已经结束了!草!”关炯然气急败坏地想爬起来,江海遥轻轻一拉,关炯然又倒了回去。
“最后一次,说实话,你想不想?”江海遥扳着关炯然的肩,“神明在上,说谎可是要长长鼻子的哦。”
关炯然下意识抬头,佛像低垂着眼微笑着,面容祥和。接着他闻到了一股细细的香火气。
“想什么呢?”江海遥问他。
在关炯然听来,江海遥的说话声忽远忽近,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在这里的话,算亵渎神灵了吧?”关炯然的喉咙发紧。空气里混杂着香火气,神明微睁着双眼。如此绝对庄严的神圣之地,两个人的举止氛围却如此暧昧不清。
“嗯……”江海遥想了想,推了推关炯然,“我们这辈子只能见最后一次了,就请神明暂且回避。神明通情达理,会同意的。”
关炯然看着江海遥的眼睛,他恍然间发觉,曾经那些在研究所里的沉默竟然都是江海遥刻意的伪装,现在这个眉间眼尾都带着勾子,敢要求被他背弃的救主和他在佛堂里做的江海遥,才是真正的他。
“你他妈的。”关炯然一口咬住江海遥的肩膀,江海遥吃痛,反而更用力地抱住关炯然。
关炯然虽然生病,在这件事上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耐力。江海遥感觉自己像是不断地被按进水里,又不断地被人钳住手臂拉上来,他身上已经湿透,力气也即将耗尽,为了一口空气,他又不得不透支体力,攀住茫茫大海上唯一的漂浮着的东西。
“江海遥,江海遥。”
江海遥抽泣地不成样子,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