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走廊上的人不情不愿回到班级,趁老师没来,不停抱怨着。
“靠,怎么又上课了!不是刚下课吗!”
“就是啊!怎么又上课了!老薛,你去跟校领导反应反应,这他二舅的课余时间完全不够啊!”
薛琦秉持着自己是班长的信念没冲过去揍死对方,露出了职业性假笑,“吴滔同学,如果你嫌我命太长就直说。”
“哈哈,干脆你俩一起去,可能性会大不少!”
吴滔恶狠狠道:“这位同学,请不要引火烧身!”
“你们怎么都那么欢快啊?”
“稳稳,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不是不开心,这节是那个人的课……她肯定又会说我。”
一提到这个,其他人也都安静了下来,班里的氛围变得沉闷起来。
“艹,上节课我也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一看到她就烦,怎么会有这样的老师!”
薛琦出言提醒道:“同学们同学们,别抱怨了,一会儿人就……”
“上课!你们是没一点儿紧迫感吗!考成那样还能聊得那么开心!不知道背背书吗!”
薛琦来了二字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打断了。
人都安静下来,讲台上的人冷哼道:“都把月考试卷给我拿出来!”
季寒煜把试卷找出来放到桌面上,而他同桌也少见的没有睡觉或是玩手机,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悠哉地转着笔。
俞宁这样,但凡换个老师来,都觉得是自己的讲说水平肯定有了一大飞跃,先不说人听进去多少,起码人没拿后脑勺对着自己了。
讲台上,题目还没解析两句的人突然大声嚷道:“俞宁!你上课不好好听课在干什么!笔有那么好玩儿吗?那怎么不见你的成绩考得多好!”
“一百分的试卷,你看看你自己考了几分!就因为你一个人把全班的平均分拉低了多少!你还不知道好好学!不想好好学那你为什么还要上这个学!”
换汤不换药的话在课堂上出现了五六次,每当这个时候,季寒煜都会下意识看旁边人的反应。每每看去,对方就跟现在一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没有任何表情。
一句反驳的话也不说,继续撑着下巴,转着手中的笔。
班里其他同学小声嘀咕起来。
“这神经病又开始了,她是故意的吧,天天找俞大佬的茬!”
“这他喵的还不明显吗,她就是借着宁哥没考好这事找宁哥麻烦!”
“不过怎么不见宁哥反驳她啊!一句话都不说,就让方黎这么说自己?”
“不知道啊,没想到俞大佬那么能忍,换作是我天天被这么莫名其妙地找茬,我也会忍不住反驳几句的!”
嘀咕的声音渐渐变大,方黎吼道:“我看是谁在说话!都知道我讲到哪了吗!需不需要我抽个人问一下!”
是个人就有七情六欲和五感,没人能够毫不在意别人这么说自己,除非还没被触碰到某个点,然而一旦那个点被触碰,沉寂的海底就会掀起海啸巨浪。
这节课过去大半,无事发生。
期间,旁边的人又被讲台的人拉到明面上说了几句,对方还是没半点反应。
还有最后十分钟,眼看这节课就要过去,没想到巨浪还是掀了起来。
俞宁觉得有点渴,她拿起放在脚边的水杯,拧开盖子正打算喝,让所有同学先自行讨论然后提问的人呵斥道:“俞宁!课上是给你喝水的吗!你听课很累吗!我讲的你又听了多少!我给你们讲了那么久都还没喝一口水,你倒是喝起来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师吗!”
其他喝水的同学迅速收起了水杯,生怕下一个被骂的就是自己。
季寒煜忽然听到一声冷嗤。
俞宁就着刚才的动作喝了口水,然后不紧不慢地把杯盖拧紧重新放回地上,随之她冷笑一声,“呵,老师?你说你吗?”
全班人不禁为这大胆的发言所咋舌,对发言人敬佩的同时又替其捏了把汗。
方黎当即拍讲桌吼道:“你什么态度!这是学生该对老师说的话吗!”
“我什么态度?骂你了?还是打你了?”俞宁悠然道,“我只是想善意提醒你,眼神不好可以去治,但如果是人品有问题的话,那好像……没得治。”
全班人战战兢兢吃瓜看戏,没人敢轻易做任何举动。季寒煜也被他同桌的话惊讶到了,但他没有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
方黎把手里的试卷摔到讲桌,指着最后排那个惹她发火的人道:“俞宁!你说这话是一个学生该说的吗!你父母难道没教你什么是尊敬师长吗!你这样口无遮拦还反口咬我没道德!你是觉得自己不学习很高尚吗!是觉得自己考那点分很光荣吗!”
“你父母是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孩子的!他们知道你在学校是这副德行吗!他们辛辛苦苦打工赚钱供你上学,是让你对老师这么说话的吗!”
见俞宁没继续说话,方黎走下讲台,来到第三排的位置继续口无遮拦道:“你妈难道没教你礼仪廉耻吗!一个女生剪个短发像什么样!还在校外跟人打架,她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从提到父母开始,旁边人就一反常态的安静。这种情况往往最令人担忧,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方黎没停下来的打算,越说越难听。季寒煜的眉眼也越蹙越紧,他放下笔,忽然,椅子划着地板的声音,响彻在整间教室。
俞宁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在对方每次无缘无故找自己茬时,强逼着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恶心程度。
“方黎!别他丫把我一再的忍让当作你犯贱的筹码!你真当自己拿本书有个证就可以随便教育别人了!我剪什么发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既然你父母把你送到这儿,而我是老师,那我就有资格管你!你父母不好好教你,我这个当老师的就有义务好好教育你!”
薛琦一直盯着手表,祈祷快点下课,不然他总感觉自己的命就要在此终结了。但奈何,某位大佬偏偏不给他一点儿生机。
“你他妈也配!”
薛琦心如死灰……
跟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长满刺的人坐同桌以来,虽然对方的脾气时好时坏,但季寒煜能感受到有一个度总在被对方把控着,像现在这样彻底爆发,肯定是对方一直隐藏的线被人在有意无意间割到了。
方黎气得牙齿都在打颤,她咬牙吼道:“班长呢!”
薛琦内心一万个草泥马飘过,颤颤巍巍举起手道:“老师……这呢……”
方黎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指着薛琦道:“你们班的学生这样你不管吗!你们班主任不管吗!”
俞宁冷嗤道:“有什么事你还是冲我来吧,把火撒向旁人实在不是个东西!”
就在俞宁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她的胳膊突然被人隔着袖子拉了拉。
再多说下去事情就不好处理了,于是季寒煜便出手打断他同桌的话,想让对方冷静下来。但他没想到他同桌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就像是警告他别插手,不然连他一块儿算进去的眼神。
季寒煜哽住几秒,还是说道:“虽然这种情况的主要责任不在你,但她是老师,你还是个学生。”
“你他……”看到对方坚定的眼神以及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后,俞宁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抽回胳膊,夺门而去。
方黎见让她的脸丢尽、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就这么出去了,她强撑着挽尊般道:“这种无纪律、成绩差的学生也不知道学校收她干什么!”
“如果你不随便找她麻烦,我坚信我同桌不会这样。先不说别的,就论你指责我同桌的发型。发型和衣服一样,只分喜欢、适合与否,不分性别。只要自己喜欢,适合自己,女生可以留短发、穿男装,男生也可以留长发、穿裙子。当然,老师如若喜欢,你也可以剃成光头。”
全班向声源看去,看到的只有少年平静且坚定的神情。
经过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天的功夫,几乎全校都知道了俞宁因为上课出言不逊顶撞老师,被强烈要求退学的事。
李茜身为班主任也急得焦头烂额,然而当事人却不见了踪影。
曹阳着急忙慌跑到十班打算跟陆殇烊说这件事的时候,被十班人告知陆殇烊在他来的七分钟前就走了,没人敢问他去哪儿。
曹阳听完心里直抓毛,上次是陆殇烊出事俞宁找不到人,这次倒好,俩人直接倒过来了!
然而曹阳找不着的人,在一班人的眼皮子底下坐在了俞宁的位置上。
“俞宁呢?”
“不知道。”
“你是她同桌,你不知道?”
季寒煜无语片刻,“我应该知道?腿长在她身上,她去哪是她的自由。”
陆殇烊被怼得哑口无言,突然,他神经质地拍了下桌子,把还在班里的人吓一激灵。
“是跟你没关系,那你总该知道她被要求退学的事吧?”
季寒煜直言,“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说说,”陆殇烊身子向后靠着椅背,手里摆弄着季寒煜刚放下的笔道,“这件事你怎么看?你也觉得是她的错?”
“……”季寒煜毫不忌惮地直视着陆殇烊,“我有说过是她的错?”
“是没有,但不乏有人会觉得就是她的错,她就该被退学,而原因就仅仅是因为她的成绩差,还有她的那些‘事迹’!”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用?”季寒煜道,“重要的难道不是找到她,然后解决问题?”
陆殇烊冷哼一声,“解决?你觉得这件事很容易?方黎那贱人就是这样,谁碍她眼就想着法儿刁难谁,那时候没弄走我,现在又他爹的想着把俞宁弄走!真是死性不改!”
季寒煜静默地听陆殇烊骂完,收拾东西起了身。
“你去哪儿?”
季寒煜没回头,“现在是放学时间。”
“你要去吃饭?!”陆殇烊一跃起身,走在季寒煜后面道,“你同桌都要被退学了,你还有心情吃饭?!你们学霸是只会读书,没有心吗?!”
前面的人毫无预兆停了下来,陆殇烊没防备,撞了上去。
“艹!你有病吗?停下来也不通知一声!”
“有病的是你。”季寒煜忍无可忍道,“跟我在这浪费那么长时间你怎么不去想想解决办法?别有事没事把学霸挂在嘴上恶心人。就算我真不帮忙又怎么样?你也要把我揍得像上次那个人那样?”
陆殇烊傻了眼,突然想到了上次那个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个神情,他往后退了退,笑了两声,“是,你是没那个义务帮忙,算我没事找事,对不住了。”
季寒煜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垂下眼睑,转头向某个方向走去。
正在遭遇“退学”风波的人,在消失一天后又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听到这事,一班的同学都一脸懵逼,他们都没见到人影,那些外班的人是在哪见到的?
不仅如此,就连一向早到的人,现在的座位竟意外地空着。
薛琦看着两个空位发愁,想着万一李茜或者其他巡视的老师看到的话,他该怎么解释。
正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冲破朗朗读书声。
“同学们!惊天大瓜!”
“艹!吴滔你有病啊!吓死人了!”
“我下次注意!”
吴滔把薛琦挤开,坐到了凳子上。
“我靠,吴滔你……”
“哎呀呀,小琦琦你别生气,我就坐一下,一会儿就把座位还给你。”
薛琦猛地在吴滔背上来了一拳,“去你爸的小琦琦!”
其他人催促道:“有什么瓜?快说啊!”
吴滔神秘兮兮道:“想知道?”
李晚悦翻了个白眼,“你有屁快放!不然别耽误我们学习!”
“嘁,搞得你多喜欢学习似的。”
“吴滔!”
路贤宇也忍无可忍道:“爸的!你就快说吧!吊什么胃口!”
吴滔忽然起身,做贼似的在门口望了又望,关上门后他重新坐回去,道:“我刚才去送数学作业,你们猜我看到了谁?”
“靠!老薛你离得近,揍他!”
“好!”
“别别别!”吴滔伸手阻挡着,“我看到了学霸,不不不,我看到了季哥!”
“难怪他到现在没来……”薛琦收回拳头道,“所以呢?接着说。”
“我听见……他在跟班主任和校领导谈论宁哥退学的事!”
“真的假的?季哥没来是因为在跟老师讨论俞同学的事?”
“小琦琦我骗你干什么,我亲耳听到的!”
李晚悦疑惑道:“他怎么会管这件事?”
王稳稳也道:“是啊,季同学看着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哎。”
几个男生可不这么想。
“我们季哥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肯定也是看不惯方黎的做法!”
“本来方黎先挑的事,我们全班都知道!再者,就算宁哥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被退学吧!考得差怎么了?至于被处处针对吗!要是我我他丫也急啊!”
“哎呦我艹,你怎么也跟着喊宁哥了?”
“害!主要是她真得太帅了!把我想说的、不敢说的都说了!在下佩服!”
见声音越来越大,薛琦拍了拍桌子,“同学们都小点儿声,别被其他班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