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谈论的结果是什么？”
“额……”吴滔揉了揉鼻子，“我没敢听太多，就出来了。”
众人：“切～”
一间教室门被推开，正在吞云吐雾的俩人看到来人又转过了眼，继续刚才的话题。
陆殇烊弹了弹烟灰，“你真就这么忍着？”
“呵，那你想怎么办？把她打一顿？”
“她都这样了，也未必不行。”
俞宁摁灭了还剩下几口的烟，扔向不远处的垃圾桶，精准命中。
“你可得了吧，能不能有点儿脑子？他跟你的那些斗殴对象不一样。”
“艹，哪不一样？她是不是也在没事找事？还不止一次？那她是不是就该被打一顿挨顿教训？难不成你就受着气等着被退学？”
“啧，打什么打？你他妈下得去手？”
陆殇烊抽完了最后一口烟，烟雾像蛇一般从嘴里冒出，“那你说怎么办？再想不出来你他丫今天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正在这时，一直被一个坐在桌子上一个坐在窗沿上的俩人忽视的曹阳说道：“两位哥，你俩能看看我不？”
“你来干什么？”陆殇烊道。
“哦对对，我差点就忘了来的目的了！”曹阳拍了下大腿道，“我听说宁哥的同桌，就那个季寒煜，现在在校领导办公室跟一帮人争议宁哥退学的事！”
“什么？”
“什么！”
他宁哥吃惊也就算了，为什么他陆哥的反应比他宁哥还大？
曹阳还在震惊中，窗边的俩人就越过他冲出了门。
季寒煜还在跟眼前的人僵持着，李茜站在他旁边，碍于其他校领导在场，她没有多说什么。
“怎么回事，急着让我赶来？”今天上午本没有课的方黎，接到电话后匆匆赶来，她看了看眼前的阵仗，校领导都在，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季寒煜？你现在不在班里上课跑这干什么？”
季寒煜没理方黎，而是对几个校领导说道：“既然人来了，那我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吗？”
校领导没说话，方黎直觉不妙，干笑道：“你要说什么？”
这下，季寒煜才正眼看她。
“方老师，还请你撤回让俞宁退学的话。”
少年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你说让我撤回就撤回？”方黎把包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冷哼一声，“她不尊重师长，在校外打架斗殴，严重影响学校风纪！上课不认真听讲，压根不把我这个老师放眼里！一个学生没一点儿学生样，成绩也是差得一塌糊涂！真不知道她还来上学干什么，还不如直接退学，也省了她父母为她交的学费！”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李茜道：“方老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李老师，我说错了吗？”方黎依旧趾高气昂道，“你难道不为自己班里有这样的学生感到头疼吗？”
“我从来没这么觉得过！”李茜声音拔高了点儿，“虽然她成绩是不好，但我认为我既然身为教师，我就有义务平等地对待每位学生，不论成绩好坏！而且一个学生为什么这样，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TA的家庭是什么样的吗？”
“她的家庭如何跟她不学习挂钩吗？”方黎讥笑了声，“李老师，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说出口，我就帮你说了，这样的学生就像锅里的一颗老鼠屎，再好的汤也全都给毁了！”
李茜怒拍了下桌子，“你！”
在一旁一直皱着眉头听的洪主任也出了声，“方老师！你这话说的太过分了！身为一名老师怎么能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言行！你们都是同事，都要教书育人，为什么不能和和气气的？”
“洪主任，你可看到了，我一直在和和气气的，是她突然大喊的。”
洪武吭哧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章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
少年的声音在紧张沉寂的办公室里缓缓响起，就像是一个钟，敲醒着仍在迷途的人。
“方老师，您刚才所说的话，无论是对李老师还是我同桌，都足以构成诽谤或是侮辱的罪行。”
方黎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也没了刚才的淡定从容，但她也只是轻笑一声，“不愧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学生，法律条例都记得住。刚才是我不对，情绪太激动了，一时失了口，没仔细过脑子。李老师，我向你道歉。”
李茜不语片刻，“没事，方老师下次注意别再失了口。”
“我会的。”方黎皮笑肉不笑，她又扭头对季寒煜道，“你看，你们班主任没说什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安静的走廊上忽然传来频率不一的跑步声，由远及近，虚掩着的门被匆匆赶来的人推开。
“呦，这里这么热闹？都在聊些什么，带我一个呗？”
洪武见陆殇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吼道：“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还有你，俞宁！你们两个突然过来是要干什么？还有没有一点儿规矩了！”
陆殇烊挡在俞宁身前，说道：“规矩？洪主任，那你说说什么是规矩？难不成成绩差就要被退学就是你口中的规矩！”
“陆殇烊！你怎么跟洪主任说话呢！这件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方黎，这事我陆殇烊还管定了！”
“都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校长扯着嗓子喊道，“你们这一个个的都反了天了！老师不像老师，学生不像学生！你们都想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就像校长您说的，他俩一点儿学生样都没有，就该让他们的家长领回去好好教育！”方黎鄙夷地看着对面的俩人说道。
“方黎，你他丫差不多行了。”俞宁把陆殇烊往后面拉了一点儿，“真以为自己多大的脸能把我们都弄退学？”
上课铃声早就敲响了，课在第一节的李茜还在这里脱不开身。
“俞宁，你也少说两句。”
“老师，你先回班上课吧。”
陆殇烊搭腔道：“是啊，这位老师，我看得出来，你可跟某人不一样，这件事我们自己会处理，你就回去吧。”
李茜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是她自己的学生，她怎么能不管？可是……班里也有其他的学生等着她回去上课。
洪主任叹了口气，“李老师，你就先去上课吧，这边我们会妥善处理。”
领导都发话了，李茜无法，拿着教案和小蜜蜂走了。
看着仍站在那里的人，陆殇烊道：“你怎么不走？”
季寒煜没理陆殇烊，而是拿出了手机，递给了洪主任。
“这是那天的监控录像，从监控画面可以看出，事情起因是由方老师引起的，而我同桌说出那些口无遮拦的话也是因为忍无可忍。”
“后面还有几天前的视频，从画面里都可以看出是方老师故意刁难，但我同桌都没有说半个字。那么，为什么仅仅这一次出口顶撞就严重到要被退学？”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修正案第二章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受教育的权利和义务。即使现在没有好好尽这个义务，校方也没有无缘无故就剥夺学生学习的权利。”
“监控室你是怎么进去的！那里不能……”
俞宁打断道：“校长，我同桌如何进去的另说，你们难道不应该先仔细看看视频录像吗？”
校长用手指了指季寒煜，没说出半句话来。
看完监控画面，洪主任重重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了季寒煜。
“方老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本来我以为就是老师学生之间的口角纷争，没想到……方老师，虽然我们学校不是什么重点高中，但每个老师也都该做到为人师表。”
方黎脚下一软，后背发凉，强撑道：“画面里都没有声音，校长，你们不能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啊！”
“一面之词？”陆殇烊冷笑道，“人证物证都在了，你还不承认？方黎，你就认了吧，我说过你早晚玩儿完！”
方黎咬牙切齿道：“陆殇烊！我那时候就应该无论如何都把你弄走！”
陆殇烊笑了笑，搂住了旁边人的肩，“他刚才说的你没听到？我，有受教育的权利！”
季寒煜：“……”
方黎一一指着眼前的三人，咆哮道：“你们几个这样搬弄是非会遭报应的！”
季寒煜垂眼看着莫名挡在自己和旁边人跟前的人。
“报不报应也不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有的，不过，你的报应是来了。”俞宁道，“各位校领导，我们可以走了吗？”
大清早的闹成这个局面，哪里还有脸留人在这儿，洪主任叹口气，摆手道：“走吧走吧，快回去上课！”
三人异口同声，“谢谢主任！”
陆殇烊一出门就看到了蹲在不远处的曹阳，骂道：“曹阳，你他丫不上课在这偷听什么呢！”
“哎呦，陆哥，嘘嘘！小声点儿！”曹阳做贼心虚四处望了望，“我这不是在等你们凯旋吗！靠！我听到了，真他二叔公的精彩！”
“你他妈看戏呢？”俞宁没好气道。
“哎呦，宁哥我哪敢啊！我就是……听了一点儿……”
“你还说没在看戏！”
“我艹！疼！陆哥！你就不能轻点儿！”曹阳捂着头哀嚎着，他又扭头走到最边上的季寒煜身边，敬佩道，“季哥！以后你也是我哥！太帅太屌了！你说的那些话，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啥啥的，把我说得一愣一愣的！那个逼格一下子上来了！就俩字，牛根！”
季寒煜没说话，走在最前面的人却说道：“就你那脑子，谁说几句都能称上牛根。”
“我……宁哥你评评理！”
曹阳喊完，就看他宁哥加快了脚步，走在了最前面，他欲哭无泪，“我先走了，你们几个玩吧……”
曹阳走后，季寒煜对脚步明显慢了很多的人道：“有事？”
“谁说……”本想一口反驳的陆殇烊闭上了嘴，啧了一声，“你不是说不管吗？”
“……”季寒煜道，“我有说过不管？”
“嘶……你这人……”陆殇烊转念一想，好像真没说不管，他干咳一声，“是没有，没想到你还挺能干的，想到偷摸去找监控。”
最后，陆殇烊嘴唇启合半天，像是终于认命了一样，小声嘀咕道：“谢了……”
“什么？”
陆殇烊暴跳如雷，“靠！你故意的吧？！”
季寒煜无语道：“你声音那么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在叫。”
“你他……谢谢！我说谢谢！这下听到了吧！”
走在前面的俞宁被吓了一跳，骂道：“陆殇烊，你他妈脑抽了？”
陆殇烊心想自己就是脑抽了才说出谢谢这两个字！还是对着这个人说的！
季寒煜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你不用跟我道谢，我帮的又不是你。”
陆殇烊看着走到前面的人的背影，低声骂道：“靠，看在你帮我兄弟的份上，我就让你一次！”
看到门口的俩人，李茜轻叹了口气，说道：“都快下课了才回来，还不快回去坐着听课。”
其他人都快把两个人盯穿了，李茜见状没好气道：“都看什么！同班同学不认识了？！”
班里瞬间笑声一片，刚坐下的俩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很快，下课铃敲响，班里人几乎都出去了，不知道在走廊上议论着什么。
“谢谢。”
“不用向我道谢，就像我说的，错不在你。”
“我也没说我有错吧。”
“……”
“哈哈，艹，你这是什么表情？”
俞宁这样开怀的笑，让季寒煜愣了一下，问道：“我什么表情？”
“没什么，”俞宁敛起了笑容，突然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没想过把方黎搞走，知道我为什么前几次就让她那么随便说我吗？”
季寒煜沉思一阵，“你应该不是那种能沉住气让别人说的人。”
“艹……”俞宁道，“需要我夸你观察力强吗？”
“嗯……不用。”
片刻沉默过后，俞宁说：“之前我无意间听到了方黎在跟她女儿打电话，你敢相信刚才在办公室歇斯底里的人，在自己女儿面前格外地温声细语吗？”
又是片刻沉默。
“每个人都有未知的一面，有的人是好老师，却不是合格的父母。”季寒煜说，“与之相反，她是个好母亲，却不是个教书育人的好老师。”
俞宁不置可否道：“我看你挺适合教人的。”
铃声敲响，学生们都陆续走了进来，一切都宛如没发生一样。
就像是一颗石子丢进河里，即使泛起了涟漪，也终要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