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期的钟牧,有家里的钱权兜底,滋养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本身就是一个炎热的夏季,避不开的艳阳天。
可太阳总有落山的时候。
那之后便是黑夜和暴雨。
回望过去,明明每一步都走对了,为什么结局还会变成这样?
哪个环节出了错,简殊白心里其实知道。
所有这些好的、坏的、付出的、收获的记忆混杂在一起,搅合搅合变成一摊烂泥;糊在天上,又一个夜晚降临,掉在地下,就成了简殊白。
够了。
再想下去要泪流满面了。
既然是下定决心要断掉的感情,那就不要在回忆里停留。
简殊白去浴室洗了把脸,他现在迫切需要能堵住眼泪的东西。
出门一头扎进傍晚的烟火气中,挑来看去,他选择躲进巷口的酒馆里。
酒精没能带来麻木,只有更发闷的烦躁;简殊白酒量浅,一杯上脸,钟牧护得紧,从不让他沾。可他总想学会喝酒,想着至少在钟牧被酒杯围困时,能站过去挡下几杯。
几杯名字怪华丽的酒喝得他五脏六腑烧起来了,新调的一杯还没喝两口,身旁凑过来一个满身烟味的大叔。
“帅哥一个人?聊会儿天交个朋友?”
简殊白平日里最讨厌烟味,憋着气往旁边挪了挪,没搭理他。
“别这么冷淡啊,出来玩就是图个开心......”烟味紧跟着凑过来,一只手也不规矩地往他肩上搭,“今晚跟我去玩怎么样?我有小费的。”
这大叔在说什么?他猛地起身避开,酒精让他的脚步晃了一下。
“我不感兴趣。”简殊白声调冷冷:“别靠近我。”
中年男人盯着眼前人的脖颈,嘲讽地笑了一声。
“来这儿喝酒,脖子上还有这么明显的吻痕,”他显然恼羞成怒了,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不就是出来卖的,装什么矜贵劲儿?优质的六千一晚,你开价多少?八千?一万?”
简殊白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脖子,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欲盖弥彰,脸瞬间涨得更红了。
“你胡说什——”
“——差不多得了。”
耳边忽然响起略带不耐烦的男声,打断了两人交谈。
“你谁啊?多管什么闲事?”中年男好事被断,一脸不爽。
“看不惯你骚扰人。”
中年男人看见,极品小鸭子身后逐渐显出一个高大的轮廓;来人个子高,肩宽长腿,一身黑色风衣融进昏暗的灯光里。
对方单手插兜,语气压得很沉,“一把年纪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仅仅是身形上的压迫感和语气里不好惹的气势,中年男人顿时怂了。他不甘心地在极品小鸭子身上舔了一眼,又看了看后头的体格,还是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简殊白微微侧过头,酒精又让视线变得涣散,只瞄到一个模糊的侧影。
“谢谢。”他低声说。
“嗯,小事。”收敛气势后,好心人的声音听起来还挺年轻,“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早点回去。”
说完转身离开了,脚步很快,似乎真的只是路过看不惯,顺手帮了一把就走。
简殊白松了一口气,也没多看,他现在胃里烧得慌,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拿起外套,尽量让自己走得平稳一点,别看起来醉得太厉害。
推开门,夜风往身上一吹,浑身的力气让冷风吹走了。
浸泡过酒精的身体变得好重,脑袋也晕乎乎的,他坐在台阶上想缓缓神,将脸埋进膝盖。这一下再也扛不住,要把意识还给夜晚了。
世界不知道安静了多久,几分钟或是几十分钟?简殊白恍惚着,迟钝地察觉到有人靠近;随后果不其然,有道影子轻柔地笼罩下来,遮挡了周身浮光。
……是谁?
那个大叔追出来了?还是交警?
意识昏沉得厉害,连抬头确认的力气都没有。简殊白烦躁的在心里嘀咕:让我休息一会吧,都别来烦我,也别赶我走。
他缩了缩身子,任由那道影子将自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