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啊,这边!”
卡座里,有人冲黑色风衣的男人喊道。
“刚就说到了,怎么才进来?”
他脱下风衣,理了理袖口说:“门口有个小年轻被缠上了,看着不对劲,顺手解了围。”
“哎哟,英雄救美啊,好戏码!”朋友笑着打趣:“漂亮吗?有没有看对眼?”
他语气淡了些:“没注意,我不感兴趣。”
“行了,别扯闲篇了。”
话题刚起,被一个大嗓门转移了,“陆朝你不够意思啊!回国也不打声招呼,要没老文前两天生日碰到你,打算瞒我们多久啊?”
嘹亮的嗓音,震得陆朝耳膜嗡嗡作响。
“我的疏忽,这杯自罚。”刚入座的陆朝端起酒杯,说:“也就碰了个老文,我这刚回来事儿多,一团乱麻呢,没来得及挨个儿跟大家说一声。”
他仰头,将威士忌一饮而尽,引来一片叫好喝彩。
嘹亮嗓音笑道:“现在国内变化可大了,不过碰到麻烦事儿,还是一个电话,兄弟帮你解决。”
“够爷们儿。”陆朝举酒,两人碰杯。
“朝啊,这儿我地盘,得空多过来坐坐呗,算给我捧场了。”沙发上的男人抬了抬下巴,“这段时间我家老爷子非让我回去跟着学,弄得我心烦,我说上班多没劲儿呐,真不如我这儿自在。”
“可以啊,出去这么多年,回来还是我沾光。”陆朝再度举酒,“成,我再碰一个,未来仰仗大家了。”
“对了阿朝,”不远处玩骰子的人扭过头问:“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接下来什么打算?需要帮忙尽管和我说啊。”
陆朝指尖敲击着玻璃杯,“不出去了,回来做事业。”
嘹亮嗓音又说:“可算决定了?好啊!回头儿我把小妹介绍你认识,我家小妹漂亮又开朗你铁定喜欢!我俩亲上加亲,真成一家人得了。”
“你可别替小孩儿在这定下,小姑娘这么优秀,肯定有自己的规划和想法。”陆朝笑着摆手,“我回来还得找个人。”
“哎哟!”沙发里的男人又来了精神,“您这条件玩暗恋呐?喜欢哪种类型不都手到擒来。”
“四个六,谁开。”说话的人盖上骰盅,“阿朝,你不会还挂念着你那发小吧?”
话题一打开,几个人酒也不喝了,游戏也不玩了,齐刷刷看向陆朝。
“谁?小应你认识?”
“不算认识,前几年我和老文帮着找过。”
卡座顿时变得闹哄哄。
“是啊。”陆朝大方承认:“结果他俩连个人影儿都没找着。”
“交代不对。”嘹亮嗓音拍拍自己的胸脯:“这哥们能个儿,我人脉广啊,你早把这事儿给我说道说道,肯定能帮你办好。”
小应没心情跟他掰扯:“路子再广,能有阿朝亲自出面好使?陆叔在局里什么份量,咱心里还没数啊。”
“打住,你们这架式,不知情以为我找仇人。”话题中心的陆朝再次一饮而尽,“得了,我自己安排。”
他放下酒杯,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叮。
玻璃瓶碰撞的声音也这样清脆。
周末漫长的下午,无所事事的两个小孩,听着很吵的蝉鸣,吹着很热的夏风,手里晃动冒冷气的橘子汽水。
挂念吗?更浓烈一点吧,是没有表达喜欢的遗憾。
......
陆朝还是忘不了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
而黏腻的拥抱圈得越来越紧,另一个人身上的气味淹没了他。
印象里,隔壁家的简殊白要比同龄人更瘦小一点。
童年时光中,简殊白扒着装有防盗网的窗户,仰起头,纯真的眼神亮晶晶,盯着他,认真听他讲一些现在想来,其实挺无聊的废话。
小时候陆朝就知道,简殊白家和自己家不一样。
他跟着沉默寡言的姥姥生活,他的父母是两个忙碌又模糊的影子,逢年过节才匆匆出现,结果礼物没带几件,争吵倒是一场接一场。
这么难堪的声音,简殊白要怎么忍受呢?每次陆朝都想冲过去,想用手捂住他的耳朵,告诉他别听,别看,别想。
但小陆朝做不到。
隔壁闹得最凶的一次,连他的父母都听不下去了,出门要去劝,陆朝趁机跟在后面,望见简殊白的卧室留了一道缝。
透过这道门缝,陆朝看见有双眼睛哭得通红,好像一只受了伤还要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
再后来卧室门变得严丝合缝,将一切窥探和关心隔绝在外。
陆朝扭头跑回自己房间,推开窗户喊着简殊白的名字,问,小白,你要不要来我家住?
隔着两道窗,儿时的简殊白点了点头,声音好轻。他说,我想和你住在不会吵架的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