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没睡好吗?”
简殊白的问候传来时,陆朝刚把哈欠压下去。
能睡好才有鬼了,天知道他昨晚在床上翻了多少次身,闭上眼全是没法说出口的画面,这会儿面对正主关心的视线,简直心虚得无处藏身。
“眼下青了。”简殊白没察觉到他的紧绷,仍在问:“失眠了?”
“......有点落枕。”陆朝战术性喝水,悄悄往后退了点儿。
“要我帮你按一下颈椎吗?”简殊白跟着往前倾了倾,澄净的香气顺势溜进鼻腔,干干净净的气味,和梦里艳得不像话的身影判若两人。
“咳咳!”陆朝一口水呛在气管里,缓了会儿才找补说:“不用麻烦,我活动两下就好。”
有些疑惑陆朝的反常,他却没好意思追问,只好转移了话题:“我做了三明治。”
“我以为你刚起。”陆朝惊讶道。
“生物钟习惯了。”简殊白去到厨房,又回来,推过餐盘说:“先吃吧,程弦应该还得一会。”
话语刚落,客房门锁轻轻一响,程弦一身素色推门而出,手指随意往后拢了下长发,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嗓音道了声早。
见状,简殊白二次起身去厨房。
一顿饭吃得太安静——主要闲聊主将陆某难得一言不发,全程低头对付盘中食物。
程弦放下咖啡杯,忽然开口:“你那批画,进度怎么样?”
“......还在打底。”简殊白递纸巾的动作一顿,“没什么能看的。”
“上次发我的半成品呢?”
简殊白垂下眼眸:“那张我不想画了。”
“挺好的创意,作废可惜了。”
敏锐如陆某捕捉到关键词,转头问:“哪张画?我看看呗小白。”
简殊白犹豫了几秒,转身回房间拿平板出来,递到陆朝面前;屏幕上确实有副未完成的画作,陆朝盯着看了会儿,挪不开眼——公平的老天没给他点上艺术细胞,构图光影色彩搭配他不懂,却被画面所呈现的情绪死死拽住了。
“程弦说得对,真挺好的。”他欣赏了半天,憋出一句大白话。
专业人士听闻笑了笑,说:“画展在下个月,我想把这张加进去。”
另一位专业人士几乎本能地摇头:“不行。”
“总得给我个理由。”
“我画得不好。”简殊白声音越来越低,“挂在你的展上会拉低整场水平。”
程弦无奈道:“你倒也不用太谦虚。”
他没接话,两手拇指互相摩挲着。
眼瞅简殊白自我怀疑的模样,陆朝心里不太得劲。俗套的“你的画值得被看见”“你要相信自己”等安慰话语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尽数咽了下去,口号式的鼓励对简殊白没有实质作用。
陆朝干脆点了点屏幕,语气认真:“诶,我觉得......”
餐桌上的两人同时望向他。
迎着简殊白的目光,他继续说道:“你看,我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可以被你一张没画完的作品拽着盯了这么久,本身就挺值钱的。”
简殊白微微瞪大眼睛。
“注意力在快节奏时代里算千金难换的东西。”陆朝理直气壮地下结论,“很了不起,你有吸引到别人目光的本事。”
方方面面。
“......如果挂上去,有人觉得丑怎么办?”
“分离分离,那是别人的事儿,我只知道你的画能让我一个完全不懂美术的人驻足欣赏,这非常厉害。”
程弦在旁边轻笑道:“这话术哪里学来的?不赖啊。”
“谁还不会实话实说了。”他盯着简殊白,顺杆往上爬:“放一百个心来,我当第一个粉丝,我天天过去看,把你的画看到天荒地老。”
“画展进贼了。”程弦凉凉地调侃。
“非也非也。”陆朝煞有介事地反驳:“小爷我豪掷千金,直接买断。”
简殊白被两人的你来我往逗乐,盘踞在心头的自我否定消散了许多,他小声应一句:“我先试试好吗。”
“好,时间充裕,我等你成稿。”程弦看了眼时间,又说:“对了,我中午飞机。”
“再玩几天呗,经典打卡地儿您可没去成呐。”
简殊白似乎知道他着急回去的原因,关切道:“嘉雯那边有事?”
“嗯。”程弦拧了下眉头,没多解释。
打什么哑谜呢?陆朝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没追问,主动揽下任务:“我开车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