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弦没拒绝，道了声谢。

玄关处，他换好鞋，余光又一次扫到相框，照片里少年眉眼舒展，笑容干净，像从未受过伤，也不会受伤。

收回视线，转向眼前等比例放大的人，程弦伸出手，在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一把。

“有事随时打电话。”

简殊白点点头：“你也是。”

静了几秒，他又叹了口气，透着实打实的担忧：“钟牧找不到我，一定会去找你，必要时直接把我供出来，别给自己惹麻烦。”

程弦屈起指节，在简殊白脑门上轻轻一弹：“知道了，照顾好自己。”

“走着走着！”换好衣服的陆朝大步走出，冲散了玄关处略显沉闷的气氛，“司机已就位，两位贵客您这边请。”

推开门，三人朝机场的方向而去。

......

门在身后关上，女人一眼盯上了翘腿窝在沙发中央的肖燃野。

轻柔的乐曲环绕耳边，这场派对最值得讨好的人，指尖晃悠空酒杯，身边有位年轻男孩很会来事，眉眼间小动作不断，倒比女人会勾人，甜腻地勾着肖燃野的注意力。

女人连忙蹭到他左边的空位，几乎将曼妙的上身贴在肖燃野身侧，殷勤着要往玻璃内倒酒。

这个圈子里，啤酒肚和大长腿，年轻的演员总归更喜欢后者，帅气多金的明星导演，勾搭上了，潜起规则来说不上谁赚了。

“肖导，杀青宴定在哪天呀？”女人软绵绵地晃了晃他的胳膊，“带上我嘛。”

“嗯。”肖燃野随意应了一声，语气懒散：“看心情。”

女人噘起嘴撒娇：“您今晚对我好敷衍呀。”

肖燃野空出手捏了捏女人后颈，把人捞进怀里：“敷衍吗？哪句？我重说一遍。”

都说小肖导长了张很会惹情债的脸，稍稍偏头，虎牙抵住下唇，一笑，神情就爬上少年人特有的顽劣，偏偏举手投足间又透着成年人会有散漫从容，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发酵，引得人上赶着往他身边凑。

女人觉得脸颊发烫，羞答答地垂下眼，“没有没有，我有点好奇嘛......肖导您对我最好了。”

真没劲。

肖燃野收回手，端起酒杯珉了一口。视线越过明明暗暗的灯光，远处悬挂新电影的概念海报，主色调定了压抑的脏蓝紫，瞧久了，会产生种恍惚，仿佛要坠入光怪陆离的世界。

恐怕连简殊白自己都忘了，这一抹调色却让他记了这么久。

当年国外留学回来，去到钟牧家中，进门就望见简殊白穿着沾了颜料的围裙，浑身透出让肖燃野觉得乏味的乖顺气味，毫无挑战性。

目光一转，他撞上了画布里的浓烈色彩，瞬间被吸引着走上去：“你在画什么。”

“下雨前的天空。”简殊白没看来人是哪位。

“云层该用黑灰来涂。”

“夏季暴雨前，城市情绪是极度狂躁的。”简殊白画笔没停，“闷热，低气压，使用黑灰色太纯粹了，承载不了极端天气的破坏欲，混沌的蓝紫色看着让人胸口发闷吧？像身上好不了的淤青......豆大的雨点砸下来会疼不是吗？”

收起眼底轻佻的散漫，肖燃野低下头，盯住简殊白专注的侧脸；太有意思了，富有生理痛感的色彩解构，天生该出现在他的电影里。

他与简殊白完全同频，审美上的契合让他体会到志同道合的兴奋。

可过于高昂的情绪，一飞冲天落地后，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肖燃野窜起一阵头皮发麻的战栗，顺风顺水过了二十多年无聊的日子，头一回尝到了恨意。

好嫉妒。

一个被好友养着的宠物，一个中途接触艺术的半吊子，凭什么拥有他花钱也买不来的天赋？

志同道合？简殊白没权没势配和他做朋友吗？

盯着他下一处落笔，肖燃野舌尖抵了抵上颚。

简殊白，没想到你温顺的外表下，藏着让人上瘾的蓝紫色剧毒......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必须得来照亮我的艺术路。

或许就从那时起，肖燃野的视线总会越界停留在简殊白身上；生平头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探究欲，倘若对方身侧换作其他男人，他早毫无顾忌地下手了。

肖燃野轻啧一声，迈步行至落地窗前，俯瞰着川流不息的城市夜景，要说A市这么大，他那位浑身是宝的缪斯到底藏在哪里？

好期待啊，敲敲门，简殊白自以为钟牧来接人了，开门却对上他的眼睛，于是素来冷淡的脸上浮现出错愕。

“怎么，钟牧对你不好吗？”到时，他会如救世主般降临，再抛出蓄谋已久的饵，钓他上钩：“那你要不要跟我？”

……哈，糟了，恶劣的心思在胸膛里不断膨胀，醉了酒脑袋犯糊涂吗？夺朋友所爱的禁忌快感，让肖燃野喉间溢出一声笑。

屏幕亮起，他翻动通讯录，按下拨号键：“来活了，替我找个人。”

“找到了别打草惊蛇，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