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撒了下来,林忆星看着在床边抱臂睡着的鹤致屿,指尖刚触到鹤致屿的脸颊,就像被烙铁烫过般猛地缩回。
他掀开被子下床,膝盖一软差点栽倒,扶住床头柜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宿醉的头痛混着高烧初退的昏沉,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他硬是咬着牙没回头,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你该走了。”
鹤致屿瞬间清醒,起身时带倒了椅子,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像冰锥扎进林忆星耳朵里。“忆星——”
“走。”林忆星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里不欢迎你。”
他背对着鹤致屿,肩膀绷得像根快要断裂的弦,晨光落在他消瘦的肩上,却暖不透那层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床头柜上的另一个相框被刚才的动作碰倒,扣在桌面上——那里面是他穿着白大褂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胸前别着“年度最佳青年医师”的勋章,那时的他眼里有光,不像现在,只剩一片死寂。
鹤致屿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两年了,他动用了所有关系,从瑞士的私人医院找到国内的乡镇诊所,几乎翻遍了地球的每个角落,如今好不容易堵住他,对方却只想赶他走。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的颤抖藏不住,“你躲了我两年,现在见面就赶我走?”
林忆星终于转过身,脸色白得像张薄纸,嘴唇抿成条毫无血色的直线,只有眼底那点猩红泄露了情绪。
“鹤致屿,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他扶着墙走到客厅,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墙壁的裂缝里,“从你醒过来,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鹤致屿笑了,伸手抓住他手腕上的黑色腕表——那是他送的限量款,表盘内侧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这只表你还戴着,现在跟我说没关系?”
“一块表而已。”林忆星猛地扯回手,表链在腕骨上勒出红痕,像道狰狞的疤,“明天就扔。”
“明天就扔?到底是明天扔,还是不会扔!”
“够了!”林忆星猛地吼出声,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剜了心。他开始剧烈咳嗽,咳得腰都弯了下去,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味,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曾经握手术刀时稳如磐石的手,现在连端杯水都发颤,这双手,当年能在手术台上连续站三十六个小时,救回一个又一个濒危的生命,如今却连自己都护不住。
鹤致屿下意识想上前扶他,却被林忆星用尽全力推开。“别碰我!”他后退一步,背脊抵着冰冷的墙壁,眼神里的厌恶像淬了毒的刀,“看到你就烦,赶紧滚!”
鹤致屿僵在原地,看着他咳得几乎蜷缩成一团,看着他眼底强装的冷漠下,那片快要溺死人的痛苦。“你在怕什么?”他轻声问,声音低得像叹息,“忆星,你到底为什么要赶我走!?”
林忆星的咳嗽猛地顿住,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我怕你脏了我的地方。”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寒风卷着雪灌进来,吹得他单薄的身子直晃,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倒,“滚出去,现在就滚。”
鹤致屿没动,深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我不会走的。”他说,语气异常坚定“现在别想把我推开。”
“你!”林忆星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指着门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的疼痛像藤蔓疯长,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清楚地感觉到,鹤致屿体内的那部分“生机”正在加速回流,就因为刚才那阵情绪波动。
这两年他躲在这个城中村的小诊所里,每天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故意让自己活得像个废人,就是为了让那部分“生机”在鹤致屿体内扎稳根。他曾是全国最年轻的特级外科医生,享受□□特殊津贴,多少大医院拿着高薪挖他,可他现在,只能开一个小诊所,勉强过这日子。
“你不走是吧?”林忆星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不断往下掉,“行,那我走。”
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冲,那是件洗得发白的旧大衣,袖口都磨破了边,和他当年常穿的定制西装判若云泥。鹤致屿一把拽住他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你去哪?”
他的声音里有怒意,更有藏不住的恐慌,“又要躲起来?林忆星,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躲到你再也找不到为止!”林忆星口不择言地吼道,吼完就被一阵剧痛攫住,眼前瞬间黑了大半。他用力挣扎,指甲掐进鹤致屿的胳膊,留下几道血痕,“放开我!鹤致屿你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