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同学,你以前在哪上学啊?”
鹤致屿正低头写着什么,闻言抬了抬眼,语气平和:“在国外。”
“哦——”邓温拖长调子。
“国外好玩吗!”
“还可以,不过我觉得那里的饭不怎么样。”
“诶那…”
还想再问,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
“同学们,咱们教材还没到,先写写卷子吧。”
教室里瞬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林忆星答题时习惯用两种颜色的笔,红笔标重点,黑笔写步骤,字迹工整隽秀。他写得快,没多久就翻到了最后一页,转头时正好撞见鹤致屿盯着他的草稿纸看。
对方的试卷几乎是空白的,只在第一题下面画了个简易的辅助线,笔尖悬在半空,像是在思考。林忆星收回目光,继续检查自己的答案,却在几分钟后感觉到一张纸条被推了过来。
上面是鹤致屿的字,笔锋张扬,和他沉稳的样子不太搭:“最后一题的解法,能讲讲吗?”
林忆星捏着纸条,指尖顿了顿。他本想直接写步骤,转念间却在纸条背面写下一行字:“晚自习下课说。”
过会数学老师无可奈何地说:
“邓温!都高二了!长长心吧!!”好似在责怪邓温在期末数学为什么没有考上120分
邓温:“……”
——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林忆星就收拾好书包起身。后排的邓温探过头,指着他桌角那本《数学分析》:“林神,这书借我看看呗?”
“下周吧。”林忆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拉链拉到一半时,眼角的余光扫到旁边的座位——鹤致屿还在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侧脸在台灯冷白的光线下,线条显得格外锋利。
“我们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宿舍!”
“嗯。”
林忆星给鹤致屿讲完题刚要走却被喊住
“等等。”鹤致屿突然开口,声音不高
鹤致屿放下笔,抬头时,深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第三道大题,你的解法有问题。”
林忆星转过身,眉头微蹙。
“用这个定理更直接。”鹤致屿把试卷推过来,指尖点在他写满步骤的地方,随即又写了一个公式,“你用的泰勒展开,虽然没错,但绕了弯路。”
指尖相触的瞬间,林忆星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对方的指腹带着点粗糙的质感,温度却很高,像揣在口袋里的暖手宝。他盯着试卷上那道红笔圈出的痕迹,喉结动了动:
“步骤对就行。”
“但效率低。”
鹤致屿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嘲讽,却让林忆星莫名觉得有点闷。他抓起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轻响——鹤致屿跟了上来。
“你住三栋?”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鹤致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
林忆星没回头:“嗯。”
“巧了。”对方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我也在三栋。”
——
晚上下了场急雨,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林忆星刚洗完澡,穿着黑色睡衣坐在书桌前看文献,就听见敲门声。他起身开门,看见鹤致屿站在门外,穿了件白色的睡衣,手里还拎了一个行李箱。
“有事?”林忆星没让他进来,闻到对方身上的潮气里混着点淡淡的雪松味。
“我那屋漏水了。”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天花板渗水,刚给宿管打电话,说维修师傅明天才能来。”
林忆星“嗯”了声,没接话。他的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收拾得井井有条,连墙角的垃圾桶都摆得方方正正。鹤致屿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书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专业书,大多是大学物理和高等数学,封面上有林忆星清秀的签名。
“所以……”鹤致屿的视线落回林忆星脸上,左眼角的痣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能不能借你这凑合一晚?”
林忆星沉默了几秒。他不喜欢和人共处一室,尤其是在这种私密的空间里。可想起杨馨的话,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有一张床。”他指了指靠墙的单人床,语气平淡,“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鹤致屿笑了笑,眉眼舒展时,倒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气,“我睡地板就行,借我条毯子。”
“不用。”林忆星转身从衣柜里拿出条备用被子,扔给他,“床够宽。”
鹤致屿接住被子,指尖触到布料上温暖的阳光味,愣了愣。林忆星已经转身坐回书桌前,重新打开文献,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大学的书?”他问。
“嗯。”“提前看看。”没再说话。
夜渐渐深了,雨还在下。
林忆星关了电脑,转身看见鹤致屿早已洗完澡躺在床上,盖着自己的被子,面朝墙壁,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林忆星看了看手机已经凌晨了,他放轻动作躺到床的另一侧,尽量离对方远些,却在翻身时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胳膊。
鹤致屿的体温很高,隔着薄薄的睡衣都能感觉到。林忆星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黑暗里,他能清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安宁。
“林忆星。”鹤致屿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林忆星应了声,没回头。
“今天谢了。”对方顿了顿,补充道,“不光是讲题。”
林忆星没说话,只是挪了挪身子离鹤致屿远了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敲打着玻璃,像在数着时间。林忆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味,和自己身上的皂角香混在一起,竟不觉得讨厌。
他想起第一次在办公室握手时,对方掌心的温度,像此刻透过被子传来的暖意,烫得人有些心慌。
“麻烦。”林忆星在心里轻轻骂了句,却没再往墙边挪。人有些心慌。
夜渐深时,雨还没停。林忆星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眼皮却越来越沉。他和鹤致屿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被子被拉得笔直,像条楚河汉界。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人忽然动了动。林忆星屏住呼吸,感觉鹤致屿的手臂越过那条“界线”,搭在了自己的腰上。
“别动。”对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呼吸喷在他的后颈,“冷。”
林忆星的身体瞬间僵住,鹤致屿这体格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冷的。
他想推开,可对方的掌心贴着他的睡衣,温度烫得惊人,像团火,把寒意都驱散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鹤致屿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鹤致屿。”林忆星的声音很轻还有点咬牙切齿
“嗯?”
“拿开。”
回应他的是更紧的拥抱。鹤致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在布料里:“就一会儿。”
林忆星突然有点后悔让鹤致屿进来了。
窗外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像在数着时间。林忆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升高。他想起下午在教室,这人盯着他草稿纸的眼神。
他在心里骂了句,却没再动。
黑暗里,鹤致屿的嘴角悄悄扬起。他能感觉到怀里人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变得绵长,像只卸下防备的猫。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像抱住了全世界的温暖。
雨还在下,可这间小小的宿舍里,却因为一个越界的拥抱,生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