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致屿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拇指偶尔轻点回复消息。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鞋底碾过路面残留的水渍,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雨后的空气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路边树叶的清新,扑面而来,沁得人鼻尖发痒。
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无一例外都是夕玉中学的学生。有人并肩走着,肩膀偶尔碰撞,低声说笑;有人独自拎着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滚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咕噜作响,留下两道浅浅的水痕;还有人背着沉重的书包,肩带深深陷进肩头,却依旧扬着嘴角,眼里藏不住返校的雀跃。大概是刚结束假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松弛的笑意,连脚步都透着轻快。
路面还沾着未干的雨珠,有些打滑。鹤致屿收起手机,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裤脚被微风扫过,带着一丝凉意。没走多久,前方熟悉的校门就映入眼帘,米白色的教学楼在阴天里透着沉稳,校门口的公告栏前围了几个学生,正仰头看着什么。
鹤致屿抬眼扫过攒动的人群,目光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中穿梭。很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林忆星的脸
林忆星一只手稳稳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兜,脚步迈得又大又快,像是在赶什么时间,脸上没什么表情,迎着风快步走去宿舍楼。
鹤致屿望着那抹远去的背影,唇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转身走向行政楼。走廊静得能听见呼吸,鞋底叩击光洁的白色楼梯,回声一层叠一层。墙面上的教职工照片,有的眉眼带笑,有的目光如炬,在晨光里沉默注视往来的人。
也不知是什么在作祟,鹤致屿觉得周遭都泛着粉意,连走廊的光都甜起来。心情颇好,步子慢悠悠的,像踩着云朵往校长室挪,到门前时,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还带着点雀跃的迟疑。
“咚咚咚!”敲门声清脆,混着他轻快的心情。
“进。” 室内传来声音,低低的,像浸了墨的丝绸。
鹤致屿推开门,视线骤然撞上沙发上的身影,他有点漫不经心地说;
“姐。”
“嗯,可算来了。”。
鹤凌倚在沙发里,红瞳如淬了火的琉璃,浪卷似的长发垂落肩头,中分的刘海如海浪一样不羁的散着。黑衬衫勾勒出利落肩线,裤脚笔挺,整个人似出鞘的刀。
鹤凌睨看一眼,转眸与校长谈起正事。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刘校长办公室的窗棂上。鹤凌倚在皮质沙发里,修长手指慢悠悠转着发梢,抬眸时,眼波清凛,直直望向刘校长:
“你们这里最好的班是哪个?”
“呃…我们学校最好的班是凌冲A班,精选了众班之中的精英!”刘校长挺直脊背,胸脯骄傲挺起,眼角笑出深深的纹路,活像晒足太阳的老松树皮:
“在夕玉市六个学校里,咱这班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那得意劲儿,仿佛怀里揣着整个学校的荣耀。
鹤凌眼睫轻轻一抬,语调平淡得像一汪深潭:
“把我弟弟安排进去。”
话音刚落,刘校长脸上的笑瞬间僵成薄冰,嘴角还维持着上扬弧度,眼神却慌得乱转。
“啥?这这这这,怎么能行呢!”
刘校长猛地站起身,又踉跄着坐下,手忙脚乱地摆手,“鹤小姐啊,别的班也很好的!你看…看别的班成不?”说到末尾,声音都带上了颤,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满是恳求。
鹤凌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漫不经心扫过刘校长涨红的脸。
刘校长心想:“这班就三十人,虽都宝贝,可谁来了不都得一句‘心疙瘩!’?”
鹤凌眼梢微挑,似笑非笑,好似看穿了校长的心思
“我弟弟的测试成绩,你也看了,不必操心。若没位置…我们买一个便是。”
这话像淬了冰的刀,直直戳进空气里。
夕玉第一中学的学生无疑就两种人,一种是学习特别好的,其二,就是特别有钱的,但是凌冲A班都是佼佼者,可能是少爷小姐们跺碎脚也进不去的。
刘校长还在嚅动嘴唇,鹤凌已慢悠悠补了句:“我可以全面翻新教学楼和宿舍,捐几栋新楼,草坪…从欧洲进口,如果不够,还可以另加…”
鹤凌伸出了手比了个5。
刘校长依旧推辞着,拒绝着,可是在巨大的金钱轰炸下,他也只好“委曲求全”了
刘校长“腾”地从沙发蹦起,激动得攥住鹤凌手腕,指节都泛白:
“成交!今天就上课!”那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金锭,恨不能把鹤凌当财神供起来。
一旁始终沉默的鹤致屿,垂着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嘴角扯出极淡的弧度,没出声。
所有人欢天喜地,刘校长像突然年轻十岁,脚步生风,恭恭敬敬送鹤凌姐弟出门。
雨后风卷着花香漫过走廊,鹤凌踩着细高跟,回头瞥鹤致屿:
“你最好别让我听见闯祸的事。”话落,门口保镖江青云已撑开黑伞,伞面将她身影衬得愈发清冷,转眼便载着她消失在远处。
鹤致屿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抬脚往教学楼走。
——
“老师,您找我。”
林忆星站在杨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冷淡漠,没什么多余的神情。
“找你来是想让你帮个小忙。”杨馨笑着抬抬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捏合,比出一个“一点点”的手势,语气温和。
“您说就好。”林忆星应声,声音清浅,听不出情绪。
杨馨朝窗边招了招手,原本立在那里的少年缓步走了过来。
“这是新转来的鹤致屿同学,往后你多在学业和学习生活上照应照应他,行吗?”
林忆星闻言,才缓缓抬眼看向身侧的人。
鹤致屿比他高出小半个头,身形挺拔,一头白发与中分,鬓角利落贴著耳廓,不见半分杂乱。
他眉眼生得沉敛,眉峰微扬却不凌厉,眼窝稍深,衬得那双深蓝色眼眸愈发静邃,像无风时的深海,藏着淡淡的沉温,望过来时,目光平和,没什么张扬的情绪。
“你的同桌宋淑君转学了,你愿意让鹤致屿成为你的同桌吗?”
林忆星转过了头看着杨馨说:“嗯,好。”
随后二人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鹤致屿看着林忆星的眼睛笑了笑伸出手
“你好,林忆星,我是鹤致屿。”
林忆星看着他,握上了他的手,鹤致屿的手很热,像夏天的阳光。
“你好,林忆星。”
手松开时,林忆星的手上好似还留着鹤致屿的温度。鹤致屿摆了摆手说:
“我有事,你先回去上课吧!”
“嗯。”
鹤致屿走上了楼,林忆星也回了班级。
虽说是准备日,但对于凌冲A班来说还是得上课。
凌冲A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侧,窗外就是成片的李子树。
林忆星走进教室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粉笔灰在晨光里浮沉,课代表正领着大家读着文言文。
他刚在座位坐下,后桌的邓温就凑过来,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
“林神,听说咱班要来个转校生?”
林忆星翻书的动作没停,声音淡得像水:“嗯。”
“我刚在办公室听老杨说的,好像来头不小。”邓温压低声音,“据说校长亲自送上来的。”
话音刚落,教室前门就传来杨馨的声音:“大家安静一下。”
喧闹声瞬间掐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往后看。鹤致屿跟在杨馨身后走进来,不知何时穿上了校服,背了一个白色的书包,或许是刚刚吧。
鹤致屿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只有左腕上那块低调的腕表,在阳光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纹——邓温认得那牌子,上次在杂志上见过,七位数起步。
“这位是鹤致屿同学,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杨馨指了指林忆星旁边的空位,“你就坐那吧。”
鹤致屿点头,走到空位旁放下书包。拉开椅子时没发出半点声响,坐下后从包里拿出课本,动作安静得像阵风。林忆星用余光瞥了眼,发现对方的课本崭新得连塑封都没拆,却在翻开时精准地找到了早读的篇目,手指夹着的书签是片干枯的银杏叶,边缘磨得有些毛糙。
早读课结束,邓温又凑过来,这次直接把脑袋探到两人课桌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