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泛亮,窗棂漏进的淡金阳光,慢慢漫过地板,落在床沿边。
鹤致屿醒过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浑身的酸软,还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聚焦的瞬间,便撞进了近在咫尺的轮廓里。
是林忆星。
少年坐在一张矮小板凳上,上半身斜斜趴在床沿,乌黑的头发柔顺地垂在额前,发梢带着几分凌乱,显然是彻夜未好好休息。他眉头轻轻蹙着,
眼下藏着淡淡的青黑,那张本就清冷的脸,因疲惫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点易碎的漂亮,却依旧透着生人勿近的淡。
鹤致屿呼吸下意识放轻,放缓了节奏,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眼底的专注与痴迷,却藏不住。阳光慢慢披洒在林忆星身上,将他单薄的身形裹得柔和,连带着周身清冷的气息,都被揉得淡了些。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人,落在皮肤上带着温热的重量,林忆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像振翅的蝶,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翠绿的眼眸刚睁开时,还带着未散的睡意,懵懵懂懂的,没了平日里的清冷锐利,直直看向鹤致屿。鹤致屿的呼吸骤然微乱,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却依旧稳稳地与他对视,没有半分闪躲。
林忆星愣了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直起身伸手,掌心轻轻覆上鹤致屿的额头,温度微凉,触感清晰。指尖试探了片刻,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没复烧。”
“感觉怎么样?要是还难受,就去医院。”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像山涧流水,没有多余的关切,却句句落在实处。
鹤致屿望着他那双翠绿的、澄澈又清冷的眼,轻轻摇了摇头,嗓子因为发烧初愈,带着几分沙哑,低声道:“没事了。”
沉默蔓延了几秒,鹤致屿垂了垂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闷闷的,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还有刻意压下的卑微:“谢谢你照顾我。”顿了顿,他声音更轻,“下次不用了,我们这关系,配不上。”
林忆星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还有几分莫名的愠怒:“什么配不配。”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语气淡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该起来了。”
说完,他没再看鹤致屿,转身径直走进了洗漱间,关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回避。
鹤致屿看着空荡荡的床沿,指尖微微蜷缩,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失落,像被冷水浸过。他沉默地躺在床上,缓了片刻,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
失落归失落,他还是开心于——林忆星照顾我了,他关心我。
——
操场边的树叶被风卷着轻轻晃动,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整齐列队的学生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军训的口号声刚歇,时然教官的嗓音突然划破略显沉闷的空气:“林忆星、鹤致屿出列!”
队伍里立刻走出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站到队伍前方。
林忆星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眉眼干净清冷,下颌线绷得略紧,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安静气质。
鹤致屿跟在他身侧,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不自觉落在身旁人身上。
“你们班任让你们立刻去B栋四楼办公室,说有急事找你们,别耽搁。”教官语气干脆,说完便转身回到队伍前方。
“好,知道了。”林忆星应声,声音清淡,没有多余的情绪,话音落下便率先迈步,朝着B栋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
鹤致屿快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周遭是其他班级军训的喧闹,反倒衬得这条小路格外安静。
鹤致屿侧眸看了看身边始终垂着眼、眼神放空的人,微微蹙眉,轻声开口:“怎么了?看你状态不对,是哪里不舒服?”
林忆星缓缓摇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脚步没有放慢,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只是想不通班任为什么突然找我们两个。”
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却也没再多想。
鹤致屿闻言,了然地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他并肩而行,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真的不知道?”
林忆星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清冷,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单纯的询问。
鹤致屿忽然放缓脚步,不动声色地绕到他身后,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林忆星的耳尖,声音压得很低,故意拖长了语调:
“当然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他抬眸看着林忆星瞬间绷紧的侧脸,等着看他的反应。
林忆星耳尖几不可查地泛红,随即眉头微蹙,露出几分不耐,脚步猛地顿住,迅速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一米远的距离,眼神清冷地瞥了他一眼:
“有话直说,别靠这么近。”
话音落下,便再次加快脚步,径直往前走,瞬间将鹤致屿甩在了身后,周身的疏离感又重了几分。
鹤致屿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是宠溺,连忙追了上去,笑着开口:
“好了,不逗你了。是因为之前赵磊找你麻烦的事,班任叫我们过去,说是处理后续,说白了,就是去拿赔偿的。”
说着,他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林忆星的头顶,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林忆星浑身一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惹得心头烦躁,只觉得这人实在没分寸,当即拔腿就跑,脚步轻快,心里默默嘀咕:“神经病!”鹤致屿看着瞬间跑远的身影,连忙迈开长腿追上去,语气带着几分讨饶:“我错了,下次不碰你了,你等等我!”
少年清朗的声音落在林荫道上,带着满满的在意,两人一跑一追,吵吵闹闹地朝着B栋走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裹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
一路折腾,两人终于走到B栋四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有低声下气的赔罪,有带着怒气的斥责,还有沉稳的女声,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鹤致屿抬手轻轻推开房门,两人并肩走了进去,办公室里的场景一目了然。窗边站着一位身着简约西装的女子,身姿高挑,气质冷艳干练,海浪般的卷发垂在肩头,眉眼精致,眼神自带威严,正是鹤致屿的姐姐鹤凌,她倚着窗台,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人,神情淡漠。
一旁站着赵磊和他的父亲,赵磊低着头,脸肿了,满脸惶恐,父亲则不停弯腰鞠躬,嘴里反复说着道歉认错的话,神色满是焦急与卑微;班级的杨馨老师站在另一侧,脸色铁青,满是气愤;还有“圆溜”校长,站在中间,眉头紧锁,圆圆的脸上满是焦急,整个人看着格外紧绷。
看到林忆星和鹤致屿进来,校长立刻快步走到林忆星面前,伸手轻轻扶了扶他的肩膀,眉头皱得更紧,急切地开口,声音都带着几分紧张:“林忆星同学!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可别瞒着老师!”他圆圆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的关切毫不掩饰。
林忆星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淡然:“我没事,校长,只是一点小擦伤,没关系。”
“没事怎么行!可别留下后遗症,我看看,脑袋有没有碰坏?”校长说着,便伸手仔细检查他的额头和脸颊,直到看清林忆星脸上只是浅浅的擦伤,没有严重的伤势,才长长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同学你别害怕,这件事学校一定会给你做主,绝对不会纵容欺负同学的学生。”
林忆星安静地听着校长絮絮叨叨的叮嘱,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边,落在鹤致屿身上。少年正站在鹤凌身边,微微弯腰,侧耳听着姐姐低声说话,眼神专注而认真,平日里的跳脱全然不见,多了几分沉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鹤凌说完话,余光淡淡扫过林忆星——漂亮的笨蛋。她收回目光,对着林忆星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淡然:“小孩,过来。”
林忆星虽有些疑惑,却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垂着眉眼,目光落在地面,没有主动看向鹤凌,周身依旧保持着那份清冷的疏离。
鹤凌低头看了看他脸上淡淡的擦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弟弟这是,拼尽全力保护了一个漂亮的小笨蛋?”
林忆星猛地抬眸,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漂亮的笨蛋,这五个字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却依旧绷着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