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鹤致屿懵懵地醒过来,眼皮半掀着轻轻睁开眼,睡意还没散尽,整个人显得有点呆,眼尾微微垂落,看着格外温顺乖巧。
映入眼帘的不是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耀眼晨光,而是近在咫尺的林忆星的脸。
鹤致屿骤然一怔,心脏狠狠一跳,随即慢慢反应过来——林忆星一只手牢牢攥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掌轻轻贴在他后背,而自己另一条手臂,正将人完完整整圈在怀里,抱得严实。
什么情况啊?
掌心清晰传来林忆星指尖细腻柔软的触感,身侧源源不断裹着对方温热的体温。
换作旁人,他定会立刻松开,满心局促难堪。
可怀里的人是林忆星,鹤致屿非但没有松手,反倒下意识收了收手臂,抱得更紧了些。
后背还贴着林忆星温热的掌心,两人相拥的姿态缠绵又亲昵。
如同好久不见的拥抱。
屋内一直开着空调,因此林忆星的头裹在被子里,显得他很安静,很没有安全感。
熟睡时的林忆星格外乖,安安静静阖着眼,平稳绵长地呼吸。
他习惯把一团被子卷起来垫在脑袋底下,柔软发丝被揉得凌乱蓬乱,脸颊泛着一层薄红,还印着几道浅浅的被褥压痕。
鹤致屿垂着眼,近乎虔诚地抬手,指尖轻轻蹭过林忆星的脸颊,触感不出所料,很软,有点热。
窗外昨夜大雨停歇,天朗气清,细碎清脆的鸟鸣一声声顺着窗缝钻进来。
鹤致屿单手撑着侧脸,一动不动,安安静静望着身侧熟睡的人。
没等多久,林忆星迷迷糊糊转醒,只是懒懒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被褥里,又沉沉睡了过去,半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看着赖床不肯睁眼的人,鹤致屿抬眼扫了下床头的表,低声轻唤:
“忆星?该起床了,班主任找我们。”
“嗯……知道了。”
林忆星拖着浓重的睡意应声,不情不愿地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头黑发睡得毛躁炸开,他抬手反复揉着惺忪的双眼,静坐半晌缓神。
脖颈忽然传来一阵刺痒,他随手一摸,摸到一处鼓鼓的蚊子包。
林忆星心头掠过几分烦躁,走进洗漱间抬眼看向镜子,白皙光洁的颈侧赫然浮着一块泛红的包,他下意识挠了两下,便懒得再管。两人收拾妥当,鹤致屿目光落在他脖颈处,轻声发问:“
脖子怎么了?”
林忆星语气平淡无波:
“被蚊子咬了。”
他侧头看向鹤致屿,随口反问:
“你没被咬吗?”
鹤致屿眼底藏着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好像没有。”
林忆星一时语塞,默默腹诽,合着就自己格外招蚊子。
下楼后,刺眼的日光直直晃得林忆星眯起眼,他拢了拢身上白色外套,微微垂着头往前走。途经街边小超市,鹤致屿径直推门走了进去。林忆星想着独自离开不太妥当,便安静站在店门外等着他。
片刻后鹤致屿走出来,手里攥着一管止痒药膏,随即伸手拉过他,走到路边空置的长椅坐下。
“把外套领口往下拉一点。”
林忆星依言照做,嗓音裹着未散的困意,懒洋洋地问:
“哦,怎么了?”
鹤致屿没有立刻作答,反倒轻声问:“昨晚没睡好?”
林忆星缄默不语…
昨夜鹤致屿睡着后缠人缠得厉害,非要和他挤一床被窝,争抢着往他的被子里钻,还非要紧紧抱着他睡。
林忆星:“……”
林忆星本就怕热,一整晚都在和身边人周旋拉扯,可鹤致屿睡得沉,喊也喊不醒、推也推不动,没人知道他昨夜是费了多大劲才勉强护住半幅被子。
这人睡着后手脚也不老实…
到最后林忆星实在无计可施,只能攥住他不安分的手,才算勉强哄得对方安分入睡。
鹤致屿伸手轻轻拉下林忆星的衣领,拆开药膏管口,挤了适量膏体在棉签上,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细细涂抹在泛红的蚊包处。
微凉的药膏敷在皮肤上,很快透出温润的凉意,方才钻心的痒意瞬间消散无踪。
林忆星垂眸看向身前低头认真上药的鹤致屿,一头白发如雪,右眼下方嵌着一颗细小乌黑的泪痣,衬得那双眼睛澄澈如蓝宝石,格外好看。
涂完药膏,鹤致屿又撕开创可贴,仔细贴在刚刚上药的位置护住。他直起身,弯起眉眼:
“好了,走吧。”
林忆星抬手轻轻碰了碰颈间的创可贴,低声应道:“好。”
——办公室——
依旧熟悉的场景,两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林忆星和鹤致屿一踏进办公室,当场撞见弯腰赔好话的赵磊父亲。
俩人心里齐齐犯嘀咕:怎么冤家路窄,又碰上了?
赵磊老爹旁边,低着脑袋杵着前几天打架惹事的云云。
好家伙,闹了半天竟然是亲父女,一家子齐上阵啊。
赵磊父亲抬眼看见他俩,瞳孔直接震得放大一圈,人都懵了半截,那表情恨不得原地遁逃。
鹤致屿的姐姐没空亲自过来,派了葛義到场。
葛義架着金丝眼镜,一张脸冷得没半点情绪,怀里稳稳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身西装板板正正熨得服帖,跟焊在身上似的。
他抬手推了推镜框,朝着鹤致屿微微躬身行礼,鹤致屿淡淡颔首,侧身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旁观这场重复上演的调解闹剧。
林忆星目光一扫立马锁定林颂霜,他哥长相辨识度拉满,脸色冷冽,浑身透着不好惹的压迫感。
身上就一件黑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臂线条利落好看。
“哥。”
林颂霜闻声回头,看见林忆星,紧锁的眉头一下松开,漂亮的眼睛柔和弯了弯。
林忆星挪到兄长身边,林颂霜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脚怎么样了?”
“没事了,哥哥。”
“你脖子怎么了。”林颂霜皱了皱眉。
“噢,蚊子咬的。”
这时,赵磊父亲讪讪地说:“林先生……我们真的错了……着就是学生之间的小打闹……”
他冷冷的看了赵磊父亲一眼,和林忆星说:
“这事交给哥哥。”
“嗯。”
后面的流程俩人看得都有点麻木,记不太清细碎环节,只记得赵磊父亲没完没了道歉,气急了抬手就要揍云云,当场被林颂霜伸手拦下来。
紧接着开始掰扯赔偿钱款,葛義手指噼里啪啦飞速敲键盘记账。
林颂霜全程面无波澜,可林忆星门儿清,大哥这副冷淡模样,实则火气憋得正旺。
那时候鹤致屿悄悄的和看着葛義快速敲键盘的林忆星说:
“葛義是公司的‘第一’会计,他的手速,无人能及!”
周遭人声嘈杂,葛義和林颂霜正唇枪舌战、言辞利落,杨馨也在旁边叉着腰,在这般噼里啪啦喧闹的氛围里,鹤致屿缓缓说起葛義往日模样: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踏踏实实地埋头敲账做账,就算急性阑尾炎躺进医院病床,依旧硬撑着意志对账汇总、不停敲击键盘……
后来年度汇总,公司送了葛義一套最新版的设备,并发了奖金——以鼓励他继续加油!
事情收尾,林颂霜和葛義走到门外简单交代几句就要离开,临走前又摸了摸林忆星的头:
“哥哥先走了。”
“好,哥哥再见。”
日子向来来去匆匆,倏忽而过,无论悲欢对与错,只觉流年似水,瞬息难错。
下午时,众人坐上返程大巴,才猛地从一堆琐事里回过神,跟大梦刚醒一样。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啊!”
“完蛋,我知识点还没复盘呢!”
“我已经预判回家要被我妈一顿念叨了!”刘淼淼痛苦地抱住头。
阮章扬着下巴得意大笑:“我坐等高分成绩单到手,哈哈哈哈!”
“行啊阮章,背地里偷偷卷我们是吧!”
“那必须的,还得感谢林神带我,不然我铁定对着试卷痛哭流涕了!”
旁边一群同学嗷嗷起哄:“林神!捎带我们一把!”
“林神,选择题偷偷给我瞟两眼呗!”
一片鬼哭狼嚎里,杨馨翻了个白眼吐槽:“别瞎嚎了,凌冲班的说没复习谁信呐,你说对吧冯杰?”
起哄最欢,哭惨最大声的冯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逗你们玩的,我早全都复习完了。”
“去你的!”
车厢里一派轻松嬉笑,氛围热热闹闹。
凌冲班学生喊学得差大多是谦虚,要说一点没复习、完全不内卷,那纯纯假话。
这班还有个响当当外号叫“夕玉卷王班”,没啥深奥来头,纯粹卷得吓人,明里暗里比拼学习,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深夜苦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