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岚撑着伞，站在县令府门前。如帘般的暴雨几乎要阻隔她的视线，不过也托这大雨的福，今日的马车行进得颇慢，让她免去了晕车之苦。

不多时，余桢便撑着伞从府内走出：“岚姑娘，走吧，我打点好了。”

察觉到一道视线正如芒在背地紧盯着他，余桢又叹了口气，转身朝倚在门边、目露审视的叶昭颔首道：“叶将军放心，我与岚姑娘去去就回。府中乡亲，还望您多加看顾。”

叶昭皱着眉，转向岚，又再确认一遍：“公主殿下，这当真是将军首肯的？可莫要诓老夫。”

岚笑道：“叶将军，殷将军的亲笔信您都看过了，还能有假？更何况我都坐殷将军的马车来了，总不能这车也是我偷的吧？放心吧，真的只是为“水穿石”添些辅药而已，我们去去便回。”

叶昭又看了看手上的信折，确实是殷锦鸿的亲笔。

他眉头拧成疙瘩，实在想不明白，采买药材而已，派属下去办也不难，为何偏偏准许这个义军头子和公主一同出去呢，难道不怕放虎归山？

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余桢哂笑一声，再度开口道：“叶将军不必担心，在下尚有三百余乡亲在您手中，岂会做出弃民而逃之事。”

叶昭无奈叹了口气，只得放行。

两人穿过雨幕，先后收伞上了马车。余桢正欲开口：“岚姑娘，方才······”岚却立即示意，打断了他。

她用手指了指帘外的车夫，余桢便心领神会，点了点头，闭口不言了。

一炷香后，马车停在了一处街巷。

岚挑起车帘，见雨势仍大，便对车夫温言道：“师傅，现在药材不好买，我们估计要走好几间铺子。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要不您先到对面茶楼去避避雨吧，喝点热茶，别着凉了。半个时辰后，您再来接我们便是。”

见岚如此体贴，车夫满脸感激，连连谢过后，便往对面茶楼去了。待人走后，岚才转头对余桢笑道：“余公子，我们也找个地方说话吧。”

两人撑伞下车，岚领着余桢绕到另一家茶楼，要了二楼最靠里的雅间。

她坐到小几旁，将房间支起的窗放了下来，隔绝了窗外淅沥的雨声，拍拍手道：“大功告成。这个视角正好在背面，想来那车夫也注意不到。”

余桢坐在了小几的另一侧，找了只烛台点亮室内，笑道：“还是岚姑娘想得周到。”

岚幽幽叹了口气：“现在想要见上公子一面，可真是不容易。那位叶昭将军如此严防死守，我们也只得找地方出来说话了。还好我早有准备。”

“余某正想问这个。”余桢微微蹙眉，“殷锦鸿对我颇为防范，没理由放我出府，岚姑娘是怎么拿到他的许可的？”

岚眨眨眼睛，狡黠一笑：“我当然拿不到他的许可。那封亲笔信，是我照着殷将军的字迹仿的。”

“仿字？”这倒是超乎余桢的意料：“岚姑娘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怎么说呢······”岚露出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余公子若看过就知道了，殷将军的字实在是······很有特色，反而是非常好仿的那一类。”

“可是那马车呢？”

“也是假的。”岚坦然道：“我在上次出行时，仔细观察过殷将军的马车制式，便就着制衣的由头购置了相近的布料。如今这车，便是我仿着包装出来的。”

说着，她轻叩窗棂示意：“所以公子明白我为什么挑这大雨天出行了吧？有这重重雨幕遮掩，偷天换日才可行。”

与此同时，隔壁的另一间雅间里。

郭文山压低了声音，嘟囔道:“字是你的字，车是你的车，这南黎公主在那无中生有地编排，说得自己好像真做了好多事一般，真会忽悠人。”

对面的殷锦鸿不语，只是默默饮茶。

这些日子下来，他都快习惯做这“隔墙有耳”的行径了。这次他们甚至提前一天预定了房间，茶香雅室，环境上乘，待遇在偷听者中算很不错了。

而多次旁听岚的说辞，他也逐渐习惯了这种“有点怪，又有点合理”的风格。

岚善于将一个谎言编织成环环相扣的罗网，其间更掺入几分事实作饵，让人无从证伪。他毫不怀疑，余桢很快就会被绕进那虚实不定的圈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