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什么贵人。”岚说着，从杂物堆中捞出那几盒御赐药膏，走回床边，笑道，“而你也不必担心——我已经知道，你身上有些伤口是化妆出来的了，而且那和尚，也是你故意往这边引的，对吧？”

那女子猛然一惊，不自觉地愣了一下。

见岚手中拿着药膏走过来，她眼中的楚楚可怜褪去，换上了几分被识破的窘迫与探究：“贵人······既然看出来了，为何还帮我？”

两人坐在床边，岚拉过她的手背，指尖将药膏轻轻推开，思索片刻后道：“那胖和尚没有反驳你的说辞，他勒索钱财，且也确实打了你几拳。这是实情，我等出手相助，本就是人之常情。”

她说着，目光落在女子臂上的一处青紫上，不禁感叹道：“真是逼真啊。怎么做到的？”

“……用蜂蜡或桃胶定型，墨水和胭脂染色，两刻钟就能好。跟别人学的。”那女子抬眼看了一下岚，一时拿不准她的态度。

“那这可要注意——无论是在野外跌打损伤，还是被人下手时抬手自护，伤处一般都在手臂外侧，而不在里侧。”岚津津有味地点评了一下，“而且如今正入暑，你用的这些东西刺激气味会更大，事前用别的气味做下遮掩，更不容易被识破。”

“······一般不会被识破的。”那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这寺中多的是身份尊贵和视而不见的人，哪有人真的把下仆当人看？之前最好的，也不过扔一瓶药粉给我。即便靠近，闻到这味道，也只当作是下仆身上脏污恶臭罢了。”

“那你其实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岚赞赏地点头道，“而且我分明没有如何装潢，你却还笃定这里是‘尊贵之人’的住所，也知晓我搬进来的时间，说明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有勇有谋，真不一般。”

女子咬了咬唇，不知如何反驳，只好闷声道：“······既被识破，我也无话可说。但墓园，我一定要去！大人要何报偿，我都可以给。只求大人放我这一次！”

“报偿？这倒不用。”岚想了想，“但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为何一定要去墓园呢？当真是为了祭拜母亲？”

“是的！这是真话。”女子深吸一口气，恳切道：“我······本是京中某大族的庶出女儿，母亲是妾室，因遭主母厌恶，数年前便被寻了个错处，发配到这寺庙里。我们母女在此青灯古佛度日，一年前，家母······因病亡故，便葬在后山。”

她说着，已是眼眶微红：“可是，不知为何，我的主家突然想起还有我这个女儿，要派人接我回府了。我若走，便不知还能否再见到母亲了，临走之前，我一定要再见她一面！”

岚心中了然——中原的家宅，就像皇宫的缩影。嫡出者便享受“太子”的待遇，若“太子”强势，庶出者便难免被打压排挤。

不过联想到当朝皇帝，若时局轮转，庶出者占领上风也并无不可，都是此一时彼一时罢了。

她收起药膏，对女子道：“我知道了。现在趁那胖和尚被押走，寺中忙乱，时机正好。姑娘赶紧速速前去吧，莫要再被瞧见了。”

女子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赶紧起身，深深一福，感激道：“多谢贵人！今日相助之恩，我定铭记于心。”

岚微笑颔首：“快去吧。我不留你了。”

女子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纤细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桂子林中。

······

一段时日后。

岚那离谱的“神女卜算”招牌，不知不觉间，竟在香客之中声名鹊起。

起初只是几个好奇的官家夫人，因在寺中无甚消遣，寻到此处，花上五文，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占了几卦，没想到竟然相当灵验，水准极高。这几位夫人惊为天人，回去后便迫不及待分享，岚的名声也很快便在达官贵人、王宫小姐之中口口相传：

传闻道，那位神秘的南黎公主正在国安寺开门卜算——无论是财运仕途、还是姻缘际遇，都可卜上一二，不仅运势及准，而且收费公道。

听说其在卜算之时，还会特意穿上纹路古拙、斑斓瑰丽的南黎祭司之服，甚至特地布置空阔的场地，来布阵画符，召唤神使，以辅通灵，上达天听！

“这都什么跟什么······还门庭若市，络绎不绝？”

消息传到殷锦鸿耳朵里时，他正在京郊大营处理军务。见眼前的下官一脸扭捏地来调班，他还道是什么要紧事——不成想，这人居然是特地请假，打算去国安寺排队，找风头正盛的“南黎公主”卜上一卦！

听这留言传得神乎其神、乱七八糟，连抽象的审美和懒得打整的房屋都编排得煞有介事，知道真相的殷锦鸿眼角微抽，一阵无语。

“驳回。”殷锦鸿冷酷道，“你现在去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