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锦鸿摇头:“我只知魏巍在先帝时期便身居高位,并未曾听说过他和前太子有何关联。”
“······那将军您对党争也太迟钝了。”岚以手抱臂,解释道:“先帝在位,大燕也尚未被那场‘北戎事变’血洗之时,下一任皇帝,可是默认太子即位的。这不仅是因为嫡长子本身才识过人,更是因为当时的皇后一党颇有权势。能在那个时期便身居高位的大臣,难道能是太子党以外的人?”
殷锦鸿听岚说的头头是道,脑中虽然清晰了,心里却困惑更深。
——这些涉及前朝旧闻的事,岚一个边地小国公主,为何会如此清楚?他当时都还不过十岁,岚只会比他更小,这些无所不知的情报到底从哪里来的?卫国公老夫人吗?还是别的谁?
见殷锦鸿盯着她不语,岚眨眨眼,继续道:“所以,我的推测是:在前朝官员被姚佐君逐渐洗牌的当下,魏巍这个前朝太子党,也不得不考虑站队保命。他本想借西南之事来向姚佐君示好,殊不知姚佐君也正打算利用此事,抓他的把柄,顺手把这前太子党清理掉。因此,西南事变无论成败,姚佐君都能从中获益。成,则搅起内乱后,打击卫国公‘主战抗戎’的声论;败,则清洗魏巍,壮大党羽。”
“······原来如此。”
殷锦鸿大致理清楚了。魏巍如今的结局,完全是与虎谋皮的下场。他轻叹一口气,不禁感慨:“朝堂之争,果然步步惊心、处处算计。”
“是啊。”岚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泥金帖子,推至案上,叹道,“所以,我正在想长公主这‘七夕宴’,恐怕也是宴无好宴呐。”
殷锦鸿见那眼熟的帖子,讶然道:“你也收到了?”
“嗯,今天早上送来的。”岚呵呵笑了两声,颇为无奈道:“我和这位长公主素未谋面,还真不知道为何邀请我。总该不会是想找另一个同样‘毁容’的公主交流病情······”
“啊——救、救命————!!”
不等岚话音落下,忽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禅房后的树林里传来,骤然划破了寺院的宁静!
两人同时神色一变。
殷锦鸿身形一动,率先推门而出,岚紧随其后。
禅房后是一片疏朗的桂子林,连接着寺庙后山的墓园。此时,一个膀大腰圆的灰衣僧人,正揪着一个女子的头发,将她半拖起来,另一只手紧捏成拳,正要落下。
“住手!”殷锦鸿人到声到,一脚踹在那胖和尚腰侧,将他踢翻出去。
那胖和尚吃痛松手,踉跄着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哎哟一声,怒目圆瞪,吼道:“哪来的——!”
话还没说完,他便眼尖地撇到殷锦鸿的装束:布料上乘,佩剑贵重——恐怕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他怒容立刻转为惊惧,连忙扑通跪下:“官、官爷饶命!小僧、小僧只是教训下这擅闯墓园、不听管束的丫头······”
殷锦鸿眉峰冷蹙,未至一词,将目光转向了岚那边。
岚已蹲在那女子旁边,将她扶起。
那女子衣衫朴素,沾满尘土,脸上泪痕与污泥混合,露出的手腕和脖颈处,均是青紫的痕迹。她抬眼看向岚,满是惊慌与哀求。
“如何?伤到哪了?”岚声音温和安抚道。
女子摇头,啜泣道:“感谢贵人。我、我只是想去墓地看一看我娘,可这师傅非要收贿才让进······我没有,他就、就动手动脚······我不从,他竟追上来打······”她说着拉紧了衣襟,浑身颤抖。
殷锦鸿一把将那胖和尚提起,和尚汗如雨下,连连作揖:“官爷明鉴!这丫头胡说!寺有寺规,墓园岂是随意进出之地?小僧也是按规矩······”
“按规矩动手动脚,拳打脚踢?”殷锦鸿冷笑,目光如隼,吓得那胖和尚不敢再抬头。
“我送此人去住持那。”殷锦鸿冲岚一点头,“今日便在此别过。这位姑娘,就交给公主殿下了。”说罢,便拎起那胖和尚的后颈,如同提着一只待宰的肥鹅,径直往寺庙中走去。
“知道了。”岚朗声回到,随即低头,将那女子扶起,上下检视了一下身上伤口:“能走么?先去我屋里歇歇,处理一下伤口吧。”
那女子一惊,忙道:“不敢劳烦贵人!我身上脏污,如何能进贵人的屋子?”
“无妨,我那屋里也没好到哪去。”岚促狭地一笑,不由分说地将她搀回禅房,将她按在床上坐下,“稍等片刻,我为你清理一下。”
那女子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贵人!您没有必要为了一介下人亲自做这些!我自己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