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么神奇?”岚抚掌而叹,“那下次把殷将军的画像贴在门上,驱贼辟邪,岂非有奇效?”
“你——!”
见岚全然不把自己的警告当回事,殷锦绣咬牙切齿,恨恨道:“我没有在危言耸听!我父亲原本在工部任职,就因为殷锦鸿父子和卫国公交好,便被记恨,数次明升暗降,如今只剩个虚衔!我哥哥殷锦韬苦读十几年,连续三年科考,次次落榜——你以为是他才学不够吗?是因为他姓殷!因为他是殷锦鸿的堂兄!”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水光晃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祖父祖母为此日日责骂父亲无能。见这次殷锦鸿回京,还是一点都没有醒悟的样子,竟要逼着我父亲休了我母亲,另娶潘家那年过四旬的寡妇,只为和主和党搭上关系!我母亲以泪洗面,哥哥更是觉得自己拖累了全家,如今除了读书,一句话都不肯多说······你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谁?!”
岚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轻声问:“所以你觉得,只要殷将军死了,这些困境就会消失?”
殷锦绣一噎,随即眉峰倒竖:“那不然呢?”
“难怪你在七夕宴上帮薛家说话······”岚叹了口气,“殷小姐,我敬你保护家人的心意——这些本不该由你去奔波操心,但你还是在努力。”
殷锦绣恼道:“你既然知道,那就······”
“但你弄错了一件事。”岚话锋一转,打断了她。
“殷家真正的敌人,乃是握着你父亲仕途、掐着你兄长前程、逼着一个家族以至亲婚事为筹码去攀附的人,是姚党,是主和派。”她说着转身,走到殷锦绣面前,“然而,懦弱者不敢挥刀向更强者,只能挥刀向自己人,妄图割地饲虎以求安寝。这实在是愚蠢中的愚蠢,下策中的下策。”
殷锦绣咬牙:“你什么意思?!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又懂我们什么?!”
岚却径直绕过了她,走到案几前,伸手摸了一把:“殷小姐,今日这五文钱,我收了。作为回礼——”
她回头,眨了眨眼:“请拭目以待。我会让你知道,真正的‘保护’,应当是怎样的。”
······
又被殷锦绣叽里呱啦纠缠了一通后,岚才终于送走这位不速之客。
她心中已然有了些想法,但并不急于一时实施。相比之下,还是自己的事——赚钱更要紧。
趁着午后的空当,岚简单将小禅房收拾了一番,便出门转去了国安寺的偏殿。可没想到,她在殿中前后绕了好几圈,竟都没看到一个人影。
她本是想找相熟的尼姑,讨一个小钵来收纳她七零八落的吉利钱。但眼下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寺中贵客来访,众僧被请去招呼了,一时半会内估计是回不来。
……明明她出门时还卜了一卦,今日财运应当相当不错才是。没想到竟被截胡,也是奇怪。
既不凑巧,岚也不多强求,又慢慢转回自己的小屋。天高云淡,树影葱茏,她顺着小路一路往上,走到那颗熟悉的槐树下时,忽地,一阵浓烈的香气随风传来。
她一抬头——小院门口,一身牡丹红华服的长公主赵熙,正站在门外。
她仍是面纱遮脸,只露出一双描画精致的凤眼。另有一名低眉顺眼的侍女,远远守在一旁。
好吧,她这下知道寺中的贵客是谁了。
岚上前两步,微笑道:“长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走进之后,那香味更甚。赵熙摆手免礼,目光在眼前这小屋上扫了一圈,声音懒懒道:“这便是你那‘神女卜算’的地方?”
“正是。”岚推开门,将华贵的长公主请入小屋,“长公主殿下莫非也对卜算有兴趣?”
“本宫听说,南黎公主的预言术很是玄妙。因此今日特地来请教一二。”
说话间,赵熙又蹙眉将内室环视了一圈,随即一台下巴,身后的侍女上前,从袖中取出五锭黄金放在案上。
那金子华光灿灿,家徒四壁的房间顿时满室生辉。
……原来财运亨通在这!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富贵,岚眨了眨眼,立刻决定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
她一展衣袍,坐在主位,净手焚香,随后将一张色彩斑斓的织锦铺在案上,在浓香之中凝神吐息,开口道:“殿下想算什么?”
赵熙抬手,待侍女退出门外,才悠悠开口道:“算运势。”
岚问道:“何种运势?”
赵熙呵呵一笑:“若这你都算不出来,那这招牌,恐有欺诈之嫌啊。”
“也是。”岚不慌不恼,从容应道,“那我便先算算长公主殿下,所来为何。”
她说着,不知从哪翻出了几个小东西,一字排在织锦上:“下面我们开始起卦。请长公主设想:您即将踏上一段远行,出发前,你需要选上一件随身物品。在这四样物什之中,你中意哪一件呢?”
赵熙垂眸,视线落在那几件小物上:从左到右,依次是一面圆镜、一片羽毛、一把小木剑和一块玉石。
“······呵,有点意思。”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件物什,逡巡不定,最后才落在那把雕刻得颇为锋利的小木剑上。
“这个。”她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
“哦?”岚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一开始就是出人意料的选择呢。那下面,我们继续。”
她收起别的东西,随后掌心一翻,又掏出三枚外圆内方的铜钱:“殿下将带着这柄木剑远行,临行之际,正清点行囊中的财物——这三枚钱币,便是殿下远行中的依凭。请殿下抛掷六次。”
“金钱起卦?”赵熙挑眉,接过硬币抛掷起来,“这不是中原的路数吗?西南也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