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那件短袖。
她可以穿着它去漫展,在人群里被宴清注意到。她会送上一只小白玩偶——那是一只小白猫的公仔,她在商场抓娃娃机里抓到的,攒了很久,一直是她的“吉祥物”。她会说:“宴清老师,谢谢你的声音陪了我三年。”然后宴清会微笑着接过玩偶,说“谢谢你的喜欢”。
然后她们会合影。沈棠会把那张照片洗出来,放在书桌上,每次卡文的时候看一眼,就能再写五百字。
她在黑暗中把这个画面反复播放了十几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详细,直到窗外的天开始泛白,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宴清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说:“谢谢‘海棠未眠’。”
第二天醒来,沈棠发现自己的嘴角还是上扬的。
她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傻笑,牙膏沫滴在睡衣上。她挤地铁的时候戴着耳机听宴清以前的录播,笑得像个刚谈恋爱的傻子,对面的阿姨频频侧目。
她到公司(她在一家小出版社做兼职编辑,一周去三天)打开电脑,第一件事不是处理稿件,而是查快递。
还没有物流信息。
她刷新了一下。
还是没有。
又刷新了一下。
还是没有。
同事路过她工位,看了一眼她屏幕上打开的十几个快递查询页面,沉默了片刻:“你买什么了?”
“不是买的,是我中奖了。”沈棠转过头,眼睛亮得吓人,“是我追了三年的配音老师送的。”
同事看了一眼她脸上那个收不住的笑容,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恭喜啊。”
接下来的一周,沈棠每天刷新物流信息的频率比她吃饭的频率还高。她把快递单号存进了手机备忘录,置顶,设置了物流提醒,甚至还做了一个Excel表格记录每天的物流状态。
林晚看到她发来的截图,回了一条语音:“你现在为了一个快递做Excel,你当年为了毕业论文都没做Excel。”
沈棠理直气壮:“因为毕业论文不值得。”
终于,在第六天的下午,快递到了。
沈棠当时正在码字——准确地说,是在盯着闪烁的光标发呆。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你的包裹已签收。
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三米,撞到墙上。
她跑下楼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快递被放在小区门口的快递架上,她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白色的牛皮纸袋,上面印着宴清工作室的logo,是一朵简笔的兰花,线条纤细优雅。
她抱着快递走回房间,关上门,拉好窗帘——别问她为什么要拉窗帘,她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需要一点仪式感。
她拆开快递袋,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之后,白色的短袖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宴清的手写体印刷字:“愿你听见想听的声音。——宴清”
沈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短袖抖开。
纯白底子,左胸口的位置有一枝墨色的兰花草,从衣摆斜斜地伸上来,笔触写意,寥寥几笔,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领口内侧绣了一个小小的“宴”字,字体很小,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沈棠把它举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叠好。
她舍不得穿。
她还没想好什么时候穿,但她已经决定——这件短袖是她最珍贵的衣服,没有之一。她甚至开始考虑买个真空袋,把它封存起来,防止氧化。
但转念一想,她还要穿着它去漫展见宴清呢。
她翻出日历,查了一下最近的大型漫展——下个月,隔壁城市,刚好有一天周末。宴清工作室发了通告,说她会以“声音嘉宾”的身份出席,戴口罩和帽子,不露脸,但会有互动环节。
沈棠盯着那条通告看了三秒钟,然后下单了门票。
她又查了一下高铁票,来回两百块,住一晚的话,便宜点的青旅一百块。她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咬了咬牙,订了票。
她在微信上告诉林晚这个消息,林晚回了一个语音电话,上来就是一句:“你疯了?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三千八。”
“你一个月三千八,你花五百块去隔壁市看一个不露脸的人?”
“是声音嘉宾。”
“有什么区别!”
沈棠不说话了,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开始叠那件短袖。林晚在电话那头叹气,声音软下来:“我不是不让你去,我就是怕你失望。你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万一……算了,你去吧,注意安全。”
沈棠笑了:“放心吧,我还能丢了不成?”
她把短袖放进衣柜最上面那一层,和她的存折、学位证放在一起。小白玩偶也被她从床头柜里翻出来了,拍了拍灰,放在短袖旁边。
她看了它们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白玩偶的头,小声说:“下周带你去看她。”
小白玩偶没有回答。
但沈棠笑了,因为她已经想象到了那个画面——她穿着那件墨色兰花的白短袖,抱着小白玩偶,站在宴清面前,说——
“老师,你的声音陪我熬过了很多很长的夜。”
她觉得这句话一定会让宴清记住她。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这句话,很快就会以另一种方式,在另一个地点,对着同一个人,用一种她完全想象不到的情境说出来。
而那件短袖,她很快就会穿上了。
不是去漫展。
是去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