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房间的门虽然关着,但并没有上锁。
玄霁心里默念着从沈欢那里现学来的哄人手段,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房间算不上大,只有一张花梨木大床摆在正中。屋里的光线十分昏暗,一旁的书桌上放了一对大红蜡烛。
青崖用手指点燃了烛火,火苗一跳一跳,房间笼罩在一阵暖洋洋的橘红色彩里。
房中人脱了外衣挂在衣架上,散开长发,此时正盘腿坐在床边打坐。烛火映照在他侧脸,将他原本凌厉的轮廓柔和了不少,一双略显凉薄的桃花眼此时正合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玄霁垫着脚将房门关上,思来想去,还是挂了门闩,然后又挪着步子坐到了距离青崖八丈远的地方。
烛火轻轻摇动了下,男人睁开眼睛,看见进来的人是玄霁,又重新阖上双目,声音依旧是冷的:
“你来干什么。”
玄霁:“我检讨,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青崖盯着他,像是在反复确认他脑子没病。
“阵中凶险,你若是想住在这间房里也没问题,我在外面替你守着。”
玄霁:“我知道让你受委屈了,这都是我考虑不周,我在这儿一直陪着你。”
“......”青崖十分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有什么可委屈的?”
玄霁:“我只哄你一个,别人我都懒得哄的,就算你冲我发脾气也......”
一阵天旋地转。
玄霁被人抵在了门板上,他倒吸一口凉气。
青崖站在他面前,身体挡住了桌上的烛火。玄霁稍微仰起头来,昏暗光线中,只能看到他瞳孔散发出的一点光。
他的声音低哑而勾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玄霁吞了口唾沫,默念着沈欢教给自己的那几句话,小声道:“......好哥哥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次,我甘愿受罚......”
手腕猛的一痛,青崖抓住他,轻而易举地将他反扣在房间墙壁上,从他身后剪住他双手。
轻柔的呼吸散在玄霁耳侧:“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么?”
不知道。
这是玄霁的心里话。
他正犹豫着怎么编,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偏过头去,看到青崖随手抓了桌上的他刚摘下来的发带,将玄霁的双手捆在身后。
“你永远不记得这些,看来真的要让你受些惩罚才好。”青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被束缚住双手令玄霁有些轻微的惶恐,还不等他反应,屋中的烛火也被熄灭了。他刚刚适应了昏暗的烛火光线,现在突然一黑,像是被人夺走了视觉,一片漆黑与寂寥中,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青崖......”他小声叫着对方的名字。
“怎么?不是甘愿受罚么?”
对方抓住捆着他的发带另一端,将他带到房间正中。
玄霁跌跌撞撞地跟上,接着他听到系发带的簌簌声,他努力睁大眼睛分辩着,他大概被系在了那张花梨木大床的床脚。
这个位置不高不低,双手被捆在床脚,他既不能站直,也不能完全蹲下,只能向一边歪着身子半蹲着身体,这倒真是受罚了。
一片漆黑中,他看不清青崖的位置,但想起沈欢教给他的那些肉麻话,为了早点能让青崖消气,他只能继续道:
“好哥哥,青崖哥哥,你罚也罚了,这下气该消了吧?”
顿了半晌,远处黑暗中传出一声不咸不淡的声音:“谁说我气消了?”
玄霁暗自叹了口气。
“但是这样真的很难受啊。”
“不然怎么叫受罚?”青崖继续道,“难受是自然的,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什么时候答对了,我再放开你。”
玄霁仔细回忆着刚才青崖的话,他好像是在问自己错在哪里来着。
想了想,玄霁试探性地回答道:“没有和你商量就跳下海?”
对面不答。
看来不是这个原因。
玄霁绞尽脑汁思考:“......拖了你们的后腿?”
还是不答。
玄霁干脆自暴自弃地开始瞎猜:“因为我没有听你的话,偏要跟你来沧海国?但是你不是早就同意了么,现在在因为这种事生气岂不是没道理?还是说因为我住在青霄辰境时少做了家务?总不能是因为在百花城时我冷落了你......”
“你还敢提百花城?”
“不提了不提了。”玄霁连忙改口,“我忏悔了这么多你还不满意?实在不行的话给点提示吧,我真猜不到。”
黑暗中是良久的沉默。
久到玄霁的双腿几乎都要麻了,手腕也被束缚得快要没了知觉,对面才幽幽叹息了一声。
“你总是不在意我说的话。”
玄霁一愣,脑海中飞快开始检索青崖说过的话来。
思索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青崖又继续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的。”
“......”
“我说让你好好活着。”
啊。
玄霁恍然大悟。
这句他明明一直放在心上的,怎么到了这样的紧急关头完全忘在脑后。
“就算天崩地裂、日月颠倒,就算海水倒灌、生灵涂炭,你能不能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前面。”他的声音有些失控,“为什么总是要为了别人,为什么总是要为了苍生......玄霁,你是圣人么?如果是圣人,为什么要招惹我?为什么要害得别人为你担心?你死了一了百了,留得活人在世上想你念你,这样你便开心了么......”
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下去,玄霁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嗓音不知何时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