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离开后,此地就只剩下被抛弃在山顶的幻梦兽,它嘴边的鲜血汩汩冒出,利齿被染红,原本明亮的眼珠子开始变得灰白,浑身经脉极为缓慢搏动着,意识已经模糊不清。
但有人侵入它的神识,极其野蛮搜寻它脑中记忆的事情,它记得清清楚楚,想它堂堂凶兽,竟被欺辱至此。
偏偏那人搜魂之后仍不收手,竟是活生生剥魂,满身痛楚如坠炼狱。它咽不下这口气,六大凶兽不犯杀孽,它不过是因慌乱中停止梦境,致使那女子的魂魄与它相缠。
可那女子虽在它识海中,但只要它不死,她也会相安无事。
明明只要等它修复好这一身的伤,再召唤出梦境,自然能将人放出。
僵硬的眼皮垂下,眼角落下两滴热泪之际,梦遗满腔怨愤,低低吼叫出声,它颤着声音道:“我、我不会放过她的。”
梦遗费劲抬起自己那两条血流如注的尾巴,一条与梦中人连结,悉知梦中生死,一条与己身命数相牵。
梦中若有亡魂,己身同负罪业,添了杀孽,它自然也会付出代价。可是这时的梦遗心中悲愤欲绝,自己循规蹈矩多年,从来不敢造次,如今重伤至此,那五个老东西也不管不顾,它咬牙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将那条平日里油光水滑的漂亮尾巴狠心割断。
谁知这时候,浑身的经脉遭不住它这般竭力,竟然登时爆破,冲破条条裂痕。梦遗甚至来不及反应,惊愕之中断了气。
与此同时,梅花法阵中,镜面上的女子横眉忽而微蹙,神情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虞和?”
在辛决明道出这个名字后,一旁事不关己的离渊忽而出了声。
他靠在镜面的血艳梅花上,姿态懒散,极其自然的同辛决明对上视线,后者眼神饶有趣味,挑眉笑道:“你也知道这人?”
离渊慢悠悠道:“他护的那位佛极易招惹魔物,不是善茬。而且他一个出家人,守着山寺,本事倒是不小,听说降伏囚仙那事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闻声,辛决明平静的收回视线,垂眼莞尔道:“是吗。”
这两人东一句西一句的,苍术虽然专心致志的听着,却听不出来几个意思。他托腮连连追问道:“师姐,虞和护法这人怎么了,小言师姐为何因他入魔啊,是不是后来出了什么事情?”
辛决明低头,轻轻拭去言观野额头上渗出的细汗,正要开口,就看到言观野松了紧握的双拳。
两人察觉到她的迟疑,不约而同看过去,只见言观野仍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辛决明这才接着开口,“我入仙门一年后,亲传弟子仙门大比,比试地点设立在修罗仙门。我与观野对战时,她的琴音中出现魔音,因此招来了不少邪祟,心魔陡生。那魔音侵扰神识,观野当场就杀了生。你看到那把云母琵琶上的头骨,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比试当即被五大掌门叫停,修罗掌门怀疑我私藏魔物,这才在对战中引观野入魔。但东殇毒圣,也就是观野的师父洛使君察看后,说是观野灵脉中的佛法禁制异动,侵入神识,这才走火入魔。”
苍术拧眉,原来小言师姐的琴音可逼退魔族士兵,是以魔制魔。他挠头道:“所以准确来说,小言师姐入魔是虞和护法的禁制导致的。”
辛决明点头,继续道:“观野说,她幼时曾与这位护法有过几面之缘,有一次险些丧命,是那道禁制护住了她的灵脉。久而久之,那道禁制已经融为她灵脉的一部分了。”
没人知道,那次九星悬日之后,为了活得久一点,久到能见到下一次的九星悬日,言观野没日没夜的拼命练功,一来想续住命脉。
二来,如若她不这样,她压不下那人在脑海中的音容笑貌。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仙门大比,彼时,她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踏足远山。
那三年里,言观野比任何人都想要活下去。她无数次想去观和寺,不进去,就如同当初一样,看他一眼就走。
可是,随着年岁渐长,她不得不清楚,他是出家人,而自己只是放不下年少的那一份懵懂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她也没有勇气再去打扰了。
日日夜夜,思念噬骨,每晚都得念着佛经才能入睡。尽管如此,她还是在仙门大比上失了心智,遭魔物入体。
那琴音里疯狂叫嚣着一个人的名字,眼前一片血黑中,有人踱步而来。
玄衣,佛珠。
手中的琴音彻底乱了。
而手染鲜血倒下的前一刻,她好像真的听见了那人的声音。
醒来后,日子一切照常。
她旁敲侧击许久,却只知道一句,虞和下山了。
而观和寺也被修罗掌门封寺。
永不得入。
直到修罗掌门询问她是否愿意出仙门,去护扶桑果入人界。此行凶险万分,但言观野答应了。
出门前,言观野拜别阿爹阿娘后,独自走到了那座山下。
许久未曾踏足,但那座山和她记忆中的还是一模一样,树木葱茏。
就是比记忆中安静了不少。
静得可怕。
是因为少了什么呢,言观野未曾去想。
她没有上去。
但寺中渡佛有灵,她记挂着那佛,还是双手合十,虔诚对山拜了三拜。
脑海中的记忆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昏睡中的言观野意识慢慢清醒,耳边传来身边人的说话声,却听不清内容。
“而禁制有异动,是因为虞和护法在那日出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