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守一山,寺中渡佛失了护法,佛怒惹魔入。
“可是,”苍术不解,“他为何忽然要出山,是急着要去做什么吗?”
守了这山寺这么久,即使不惜惹佛怒,不惜触动满山的禁制也执意要出山,若非生死之事,苍术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
虽然他对佛家的事情不甚了解,但守护二字在扶桑果的意识中,重之又重。
扶桑果本职便是守护万物生灵,若有失衡,便出,规整秩序后,隐世。
也因其守护二字,它们扶桑果不可任意动用本源的力量去伤害他人他物,只能用来救。谈及此,苍术回想起辛决明孤身抗天雷的画面,又是满心的无奈。
现在的他只希望,快快到人界。至少能做些他做得到的事情。就像数千无辜凡人不应该为囚仙的一念而惨死,他也不想自己的生机是用他人的遍体鳞伤换来的。
要是等他再长大些,至少不是还没睡醒的情况下被带来挂在浮屠仙门的扶桑树就好了,至少那样子,他一定可以帮得上忙。
而如今,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他真想仰天长叹:苍天啊。
苍术自顾自低着头沉思,余下两人心知肚明,因那位佛与魔物的关系,虞和自作主张离寺此举无异于叛佛,这样一来,禁制被魔物侵入,言观野入魔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离渊瞥见辛决明脸上的神情比以往都要平静,甚至有几分淡漠。他反而认真道:“我在魔域见过他。”
“魔域?”
辛决明正欲询问那人去魔域干什么时,余光瞥见言观野缓缓掀起了眼皮,眼神迷离,好似没有完全睡醒。
“观野。”
“小言师姐!”
二人出声,但言观野的眼皮又要落下,苍术手比脑子快,伸手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晃起来。
“诶!小言师姐别睡,快醒来!”
苍术脱口而出之际,辛决明恍然想起曾在藏典阁中看过那本《道》。
书中说,哪怕是修士,通天集法力,但终究由人起始。既是人,这具肉/体便可施以一切凡人的根本之法。就如同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困了睡觉是一样的,因而梦魇了那便叫醒。
究其本质,莫道虚,三生万物,也因一二起,自然也与那一二无差,此为道。
下一刻,辛决明不假思索的同苍术一起摇晃言观野,轻拍她的脸,喊道:“观野,观野,别睡。”
见状,离渊忍俊不禁,不曾想言观野还真被两人摇醒了。
她按住两人的手,坐起身来,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好了好了,别摇我了。”
苍术与辛决明相视一笑,齐声道:“醒了就好。”
不远处的离渊敛起笑容,问道:“没什么不舒服吧?”
言观野抬手揉揉有些闷痛的脑袋,朝二人柔柔一笑,道:“无妨。”
“哎呦,还好没事,”苍术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起腿来就开始告状:“小言师姐你不知道,那个幻梦兽梦遗居然把我们都拐进了它的梦境,还有那个竹小春,居然逼师姐渡雷劫,着实过分。”
一听,言观野顾不上后脑的疼痛,拽住辛决明的手上看下看,忧心道:“有没有受伤?”
辛决明截住苍术的话,轻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真的没事吗。梦遗不知怎的,忽而终止了梦境,连带着你被困梦境中,我只好用了剥魂术,将你捞出来。只是我不知道这法术会不会伤到你……”
听罢,言观野用手指重重戳了下辛决明的肩膀,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老练这些稀奇古怪的法术,仙门若是知道你修炼魔族秘术,非得扒了你的灵根不可。”
见言观野安然无恙,苍术脸上也泛起喜色,“诶,小言师姐,你做了什么梦啊。你的梦我们都没有见到,我听师姐说,几人结伴而行入梦的话,会一梦裹一梦,你的梦境一定很大吧。”
结果言观野扭头疑惑道:“啊?我做梦了吗?我怎么不记得。”
此话一出,几人不禁沉默。
言观野不明所以,苍术干笑两声道:“那可能是幻梦兽没来及给小言师姐你造梦呢吧。”
“希望如此。”靠在镜面上的离渊懒懒道。
只有辛决明伸手去探言观野的脉搏,又将人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她记得竹小春同她说过,梦遗那家伙是个很守信的,而且非常固执的希望入梦者也能像它一样守它的信用,既然来了就要留下东西。
还有个臭习惯:别人不愿意给就会硬抢,死活都要抢。
他们几人都相安无事,辛决明担心梦遗要的东西是从言观野这里拿走了。
但拿走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这会儿又听见言观野说不记得有做梦的事情,辛决明忙问:“观野,你还记得你师父是谁吗?”
言观野被她冷不丁这么一问,愣了下,随即好笑道:“洛使君啊。怎么会不记得,我师父是看着我长大的,听说我出生的时候,是他给阿娘护法,他还是除了我阿爹阿娘之外,第一个抱我的人。”
能记得从小就伴在身侧的人,辛决明心中的不安终于被驱散,她摸了摸言观野的脸,扬起笑容道:“那就好。”
她侧头看向苍术,莞尔道:“看来真是像小师弟说的那样,梦遗还没来得及给你造梦。”
言观野指尖碰到空落落的掌心,只觉温热。
谈笑间,法阵已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