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斩鬼刀回到苍术掌心时，苍术才缓缓睁开眼。对面，离渊已经收走了枕术纸，懒懒站着。
阁内一片狼藉，尸魂遗留下的味道并不好闻，言观野忍不住低头掩帕咳了几声，离渊越过苍术，慢悠悠走向门口。
苍术从地上起身，与二人一同往外走去。
易水阁门口，鬼魂离去，此处长街楼阁不过镜中水月，轻风过，拢黄昏，落一地黄土。
黄沙飘扬尘飞卷，身后，已无修士灵力维持的易水阁被适才那周遭浓厚鬼气侵蚀，忽成枯木几截。
离渊步履不停，径直往前走去，苍术扬声叫住他。
“离渊兄。”
正逢易水阁轰塌倒地，离渊停住脚步，回头问道：“还有事？”
虽说相识不过一日，但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见到，苍术微微低头抱拳朝他一拜，“离渊兄，有幸相逢。”
远远瞧着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子这般认真作揖，离渊摇头笑了下，朗声道：“小子，说不定我们以后会再见的。各位，再会。”
话音刚落，离渊脚下阵法亮起，转眼间就没了影。
好一会儿，苍术才转过身来，问道：“师姐，那琉璃玉棺真的能聚气运吗，那我们是不是要跟着它走。”
听罢，辛决明笑叹道：“小师弟，此物能聚气运，是因为易水的残尸元神在其中，这才聚集了诸多的死气。说到底，这琉璃玉并不会聚生机。本想借此物探查人族阳气气运高低之处，不曾想做了无用功。”
适才，她试了下，发现几人脸上的面具虽然取下了，但其隐藏气息的作用依旧存在，仍旧可以用这些鬼气做掩护，只是维持不了多久。
虽说不可干扰扶桑果入世的因果，但言观野的考虑提醒她了。
竹小春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扶桑果，妖泽那边既已传音，派人来寻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如此一来，确实需要隐藏好扶桑果的气息。
可惜，她对扶桑果知之甚少，竹小春所说闻到苍术的气息时，她却浑然不觉有何异样。
想来是扶桑果本体特殊，非常人所能探寻。
只是如今天色已晚，她自己尚可不眠不休，但言观野的身子需要夜里休息，苍术就更不用说了，不仅需要休息，还得吃东西。
她垂眸思索间，苍术已经走近，他低下头，到嘴边的话想了又想才道：“师姐，你，真的没事吗。”
“嗯？”辛决明冷不丁抬眼，对上苍术忧心的眸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苍术问的是什么。
身侧，言观野掩帕打了两个哈欠，侧目而视，道：“师弟问的应该是你修为的事情。”
“哦，这个……其实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在过了奈何桥后才发觉，我感受不到鬼魂的气息，只能凭借神识搜寻到的攻击做出反应。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对方的境界高于我，威压一出，我自然能寻到他的所在。”
辛决明掩下眸中神色，目光平静。早在苍术在黄泉门前被抓走的时候，她就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被束缚并非简单的修为压制，她暗自尝试了多次，才发觉，是这天地法则在限制她。
就像是在告诉她，她的那一份力量，有违人道，更有违天道。
感受不到鬼魂的气息不过是最小的一个问题，甚至算不上什么大事。
辛决明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明明她入仙门之前，从未有过如此，她倒是有些好奇了，会是什么天地法则，能够限制修士的力量发展。
鬼之一道，还真是诡谲。
听罢，言观野不语，倒是苍术追问出口，道：“为何？我没有灵力都可以感受得到鬼魂，这里是人界，师姐，是你对鬼魂陌生还是说，难道你不是在人界长大的吗？那你是在何处遇见的缙云掌门？”
苍术分明记得，梦遗的梦境中，辛决明是在爹娘身边长大的，后来才上仙山求学。成了修士的人，就更不可能感受不到鬼魂的气息才对。鬼魂这东西看得见摸得着，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气息呢。
到底是梦假，还是说，另有隐情。
似乎是没料到苍术会这么问，辛决明愣了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又很快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柔笑，道：“我不是在人界出生的，自然也不在此处长大。许是这层原因，我对于被鬼界占领的人界并不熟悉。至于我师父，他云游四海，我只记得我当时是不小心闯进了一片密林，除此之外，我也记不清楚了。所以此行，要多拜托观野了。”
闻言，苍术目露迷茫，辛决明不是在人界出生的……
怎么可能呢。
苍术低垂着眉眼，百思不得其解，可他又不能直接向辛决明提起梦境里面发生的一切，如果梦是真的，当面提起至亲至爱的死，无异于再次撕开当年的伤口。
可若那梦是假的，那该如何解释他见到的一切。
到底是谁的记忆，才会让梦遗造出那样的梦境。
苍术心下陡然一空，想到还有个可能，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可当他认真去回想，却是毫无思绪。
辛决明没再继续这个问题，为了不让苍术胡思乱想，她道：“虽说体内灵力隐隐有压制之势，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放心好了。今天都累了，咱们歇会儿，有什么明天再说。”
暮色渐尽，天边染灰，所见之处尽是黄土，空荡而寂寥。
辛决明盘腿坐下，双手布下法阵，阵内，言观野唤出云母琵琶的器灵，斜卧其上，静看辛决明在法阵中心烧火。
那一身的洁白长纱轻轻垂晃，耳边有些松散的堕马鬓更是为女子清颜添上了几分慵懒。
累瘫了的苍术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了。
“决明，你烧火是要给师弟做饭？”
刚说完没多久，言观野的眼皮子就慢慢沉了下去，数年来一日不间断的夜里睡觉习惯让她困意来得很快，也就没听见辛决明后来说的话。
“嗯，他这一天吃的不是馒头就是花卷，炼器很是消耗元气，刚刚又用枕术纸找功法，想必精疲力尽了，加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得给他做点人能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