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辛决明话锋一转，地上的苍术忙睁眼翻身起来，仔细听她要说些什么。

余光撇到苍术挪近了她，辛决明莞尔，面上有些歉意，道：“我很久没有做东西吃了，可能不大好吃。”

手下的火焰不住地跳动，辛决明从枯枝中掏出一袋米，掂了掂，感觉还是不够苍术吃，又掏出一袋面粉。

苍术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看着辛决明掏出一个又一个他并不陌生的东西，毕了，他伸手按住辛决明的手，认真道：“师姐，我来吧，你休息。”

这话让辛决明不免愣了下，她慢半拍的侧头，却见苍术已经开始上手倒米煮粥，还加水揉面……

看起来很是熟练，就像有人在他眼前一步一步做过一样。

辛决明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忙碌的苍术身上。

少年立体的五官在摇晃火光中清晰而显眼，光影交错下，动作专注而细致，一丝不苟。

直到苍术端了粥和面到她眼前，她才出声询问：“小师弟，你怎么会的这些，谁教你的？”

手中的菜粥和面还很烫，苍术“嘶”了一声后放下，刚想开口又想起在梦境中看到的过往，他想了一下才回答辛决明道：“是我在梦里看到的，就……学了。”

察觉到辛决明的神色不对劲，苍术有些无措，小心翼翼的探头问道：“师姐，怎么了吗？”

辛决明摇头，垂眸敛色，复而柔柔笑道：“原来是这样，快吃吧。”

女子目光温柔，眼含秋水，语气十分轻松又坦然，与以往没什么不同，苍术这才端起碗来大快朵颐。

不得不说，这味道和师姐做的还是差点意思，但果腹足矣。

一大锅满满当当的粥和面条下肚，苍术吃了顿有生以来最饱的饭。

这样的后果就是，苍术两手一摊，躺地上呼呼大睡去了。

五谷暖暖入丹田中，被先前存在那里的金色灵力柔和化解，再尽数无声渗入体内融合血肉经脉。

均匀的呼吸声响在耳廓，辛决明平静的收拾好一切，又仔细加固了法阵。

夜里凉，辛决明在法阵四周燃了些许灵火，做完这些，她才重新看向睡得正香的苍术。

茫茫夜色中，女子耳后垂落在胸前的两缕发被微风拂起，扬起波浪的弧度。

风动火游，良久，辛决明才收回目光，闭眼之际，双手纷飞翻转数十下，双掌平摊横于腹前，掌心朝上，中指上下轻点，随即半扣回掌心方向。

与之同时，两手的食指与中指相互交叠，大拇指内扣瞬间，金色的愈印从她头顶稳稳落下。

上次因探查苍术而被伤元神的事情过后，她的元神一直未能修补，她此前没有遇过这种情况，被伤到的那部分元神也始终无法复原。

天道法则下，此处阴气又这般旺盛，她的那一部分力量几乎是被压倒性的束缚，那便只能暂时借师父给的愈印来补充灵力了。

云卷云舒间，日月交替，晨曦微光慷慨洒落，寸寸勾勒过高/挺的眉眼，不时，长眉微蹙，刚掀起眼皮，那双柳叶眼便被晨光刺眼到，忙抬手去遮。

恍惚间，苍术慢慢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天亮了。

早在他醒来之前，辛决明便使了祛尘术，也因此，醒来的苍术没感觉任何不适。

他坐起身来，看见身旁辛决明早就醒了，侧对着他盘腿坐着，望向远处的目光很是平静。

想到自己吃饱了就睡，还睡了这么久，苍术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又想起昨日那万鬼带来的阴气，他轻声道：“师姐，如今鬼界占领人界数年，人族阳气不见半分，倒是阴气重重，就连人界的边缘都这般鬼魂飘荡。天命钟能聚集人族气运，我就想，阴阳相生相克，阳气削弱之际又被阴气压制，才以至于天命钟踪迹难寻。那此处阴气最重的地方，会不会就是天命钟所在。”

辛决明凝神思考几瞬，缓缓点头道：“气运一物很是精妙，许是上天不眷顾，我在仙门三年，没见过什么可以聚集气运的法器。若是这样说来，越是旺盛的人族阳气气运，就需要更浓郁的鬼阴之气来压制。”

提起阳这个字，苍术脱口而出道：“师姐，你说那北疆鬼王爱晒太阳，会和天命钟蓄存人族阳气气运这事有关系吗？”

不说还好，苍术这一说，辛决明忽地感觉到鬼界占领人界这件事情的蹊跷之处。

鬼界以阴气为食，因囚仙一战后，人界鬼魂暴增，但那些都是魂魄，并未是真正的鬼。鬼魂化鬼，需要修炼鬼功，订下血魂鬼契，忍受千日的褪魂痛楚，炼化出实体怨念鬼身，而这些仅仅是成为鬼的第一步。

鬼界中能叫得出名号的鬼，已经超脱轮回束缚一说。

而占领人界，若是这北疆鬼王的本意是拓宽领土和增长自己的修为，那定然会想办法将飘荡于此的鬼魂变为鬼兵，受自己掌控。这样一来，鬼兵鬼将势力壮大，北疆鬼王的修为也会更上一层楼。

“我觉得，有点奇怪。”辛决明拧眉，对上苍术同样疑惑的目光，将所思道出，继而道：“北疆鬼王是渡劫强者，离成仙不过一步之遥，为什么会放任这些鬼魂四处飘荡。”

两人四目相对时，身边传来两声轻咳，刚醒来不久的言观野抬手收了云母琵琶的器灵，声音还是有些虚弱，但面色却不似从前那般苍白了。

她道：“若是这北疆鬼王修炼，靠的不是鬼民的力量呢。”

话音刚落，言观野拢了拢右肩的长纱，那上边云纹游动，似遗月轻语，葱白指尖滑下之际往空中拂去，两抹白光于空幻化出两幅长而大的画卷。

言观野一指微动，一幅巨大的画卷瞬间占据了苍术的视线中心，只见画卷中墨色浸染的广阔天地中，那团巨若鲲鹏展翅的白光死气从天而降，卷云四瀑。

天地山崩地裂，独剩黑白两色分明。而在这黑白两色冲撞间，有人立于白光虚空。

水墨长袍倾泻，条条鬼纹隐。墨发白丝半束起，绕发间一长簪，长簪左黯右缟，上各坠乌发霜丝，长至腰间发。

女子眉冷似雪，双眸中有四眼，两黑两白，眼中不带一丝生气，诡异的图纹攀爬其中，仅仅是在画卷中，苍术都能感受到那四颗眼珠子的阴沉鬼幽，似死水微澜。

“北疆鬼王万俟秋冥，入渡劫中期时，她的生死道已代表了一方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