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插嘴。”她的声音沉下来,短暂将话题扯到索言身上,“你是哥哥,本该以身作则。结果呢?你不但不劝着点,还帮他说话。你觉得你是在帮他?你是在害他。”
“妈,您说完了吗?”索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声音有点小,许恋起身轻声对外婆说:“外婆,我去看看。”
随后她朝门外走去,想听清楚一些。
她走到他们家门的一侧,在这能透过留下的细小门缝,看见索德背对着和他妈妈说话挺拔的身影。
“说完了,就该我说了。”
一个简单的背影,也能看见他的坚持。
他说:“您说我是在别人的规则里打转。那您让我读书考大学找工作,就不是在别人的规则里打转吗?读书、考试、职场,哪一个没有规则?”
“你!”语气里,能听出此刻他妈妈没了刚刚的冷静,带上了一点难以置信的怒气。
“您根本不看电竞这个圈子,不知道这个圈子有多大、有多少人靠这个吃饭、更不知道这个圈子里的人能达到什么程度。”
“您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
“你这是强词夺理!”
“妈,您听我说完。”索德打断她,“您说游戏是消遣,是玩物丧志。可在有些人眼里,它就是竞技,是职业,是和打篮球、踢足球一样需要天赋和训练的东西。您能接受有人靠踢足球吃饭,为什么不能接受有人靠打游戏吃饭?”
他没有等妈妈回复,又自顾自说着:“因为您不了解。您不了解的东西,就觉得是歪门邪道……”
“啪”一声清脆地耳光声打断了他所有的话语。
“你竟然敢反驳我了。”语气里带着难以压抑的愤怒。
索德正了正被打歪的头,站直看着自己的妈妈,“总之,我就是要打职业。”
“够了。”他爸爸的声音插进来,再次开口:“我们当年说好的,那一次你输了。”
短暂地寂静后,索德再次开口,声音带着紧绷:“我们只是说输了就复读上大学,但没说我不能再打职业了。”
“你别在这给我诡辩,你这钻空子的坏毛病是跟谁学的?我们是这么教你的吗?啊?”
说着,他转身想从院子里找点什么。
“爸。”索德抬眼看去,语气低沉:“我们已经不是能被你轻易拎起来打骂的小孩了。”
索文贤顿住了,他想到上次的画面,停住了转身寻找的动作。
索德抬起眼扫过自己的父母,“我只是不想像哥哥一样,时时刻刻都在后悔没有抓住自己的天赋和黄金时间,我不想站在台上的画面只能出现在梦里。”
提及这些只有自己知道的情绪,索言红了眼眶,他别过头。刚刚维护自己弟弟的强势瞬间退散去。
索德拍了拍哥哥的肩,再次转身面对自己的父母:“你们觉得的为我好,我很少感觉到真的好过。”
他说出了压在心里很多年的真心话。
“我真的不想十多年后辗转反侧的后悔二十一岁的自己没有尽力争取。”
“这一次,你们就当我是逆子,不孝吧。”
他说完这句话,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带过树叶时,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
没人再说话。
“都冷静一下吧。”留下这句,他转身朝门口走来。
许恋慌得连忙往另一边跑。
索德也不知道要去哪,他只是顺着出小区的路往外走。
脑海里还在一遍遍回想着妈妈刚刚贬低他梦想的话。
忽然,有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下意识想挣扎,却在看见来人时,整个人停住了动作。
他被许恋拉到一旁的角落。
许恋踮起双脚,举着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她的眉头紧皱,眼里盛满了心疼。
她就这样望着他,慢慢说:“你快忘记刚刚的话,你才不是那样,你不是在做没有意义的事。你给很多人带去了能量,你很有价值,喜欢你的人才不是什么烂人。”
她把那些伤人的话,一条一条,都否定了。
索德怔证地看了她好一会,才开口:“你刚才,都听见了?”
许恋没有躲闪,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一瞬不变的看着她,忽然觉得刚刚被堵住的心口,被她那些柔软的话语一点点渗进去。
他垂下眼,双手叠在她捂着自己耳朵的双手上。
将她的手拉了下来,却没急着松开。
“其实没事,那样的话我听过很多次。”
从小到大,只要没做好什么事,妈妈就会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久而久之,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偶尔会产生自卑的心理。
直到成为职业选手后,他被教练毫不迟疑的相信,被那么多人看见,被喜欢自己的粉丝夸奖……
他逐渐找到了自己。
三年前他的从容与自信,是因为第一次感受到掌握自己命运的感觉。
虽然失败了,但也是他人生中最闪亮的一年。
对比起这黯淡的三年,重回赛场几乎成了他的执念。
他一直关注着Heng,看着曾经站在辅助神坛上的他掉落在淤泥里,被放弃、被抨击、被谩骂。
想要帮他再次重回巅峰的念想就这样产生,也是想再次在浮沉的时间里重新找回自己的意义。
所以,他放弃一切,再一次站在父母的对立面。
他回来了。
许恋感受到包裹在自己双手的那双手逐渐收紧,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可是再听见,还是会伤心吧。”
索德默了默,先前那颗被极端话语麻木的心,忽然又重新跳动起来,清晰而有力。
他想起当初问哥哥,为什么会喜欢留音书。
索言说:“我不知道,只是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见她就好像看见了阳光。”
他垂眸,用自言自语的声音说:“我想,我应该是很喜欢你。”
“才会在一瞬间忘记了刚刚所有的伤心。”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来了,只是心脏跳动的那一刻,这些话就再也藏不住了。
许恋呆愣住了,错愕地抬起头。
下一秒,索德将手指插进她的指缝,笨拙而又急切。
两双手,以别扭的姿态进行了十指相扣。
正当他还想说什么时,两人身侧响起了脚步声。
他们恍然从情绪中清醒,两双手迅速分开。
但两人之间身体的距离,依旧那样近。
索德侧头看去,一声“哥”叫住了来人。
索言看见两人的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看向许恋问:“方便将他让给我一段时间吗?”
很奇妙的字眼。
许恋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答的,等魂重新归位,她已经回到了大姨家。
他说他喜欢自己……
脑海里无数播放他说的那句话,无数次浮现他们交叠的双手。
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这种巨大又无处安放的悸动里。
她一直盯着手机,等着索德给自己发消息。有一种预感,等他处理完所有事情,他一定会给自己发消息。
许恋渴望被爱和被珍视,可当这些真正来临时,她却总想着去掌控它,当这一段感情里的掌控者。
所以她没主动去给索德发消息,只是等着他自己主动找她。
这种情况,俗称得寸进尺。
直到夜晚,面前的手机亮了一下。
消息栏清晰可见是他的名字。
D:【你明天有空吗?】
许恋明知故问:【怎么了?】
发出去的一瞬间她有点后悔,自己回得太快了,就像在刻意等他一样。
可是扪心自问,她才不舍得让他等待。
D:【约你明天见面的档期。】
许恋的嘴角藏不住笑意,勾唇答:【那明天勉强腾一点时间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