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宁闻言,有些失神。
沉玉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自小便喜欢热闹,喜欢探索,渊雅楼步入正轨之后,她嫌杂务繁多,便将对外的事务尽数交给闻渊,自己隔一段时日便扮成译员混在商队中,随他们出行。
出事那段时间,楼里一名高阶译员遇险,她刚好带队去营救。途中就收到闻渊传信,信中说沉玉随行的商队遇到急浪沉船,生死未卜。
她收到消息立即掉头回程寻找,却一路遭到截杀,那些人非要置她于死地,当时她便怀疑这是不是闻渊布下的局。
她在水鬼碑假装不敌落水,金蝉脱壳,一路逃到碧云渡,秦蕴之偷偷将重伤濒死的她藏了起来。
她一边养伤,一边按照她和沉玉曾经约定好的暗号暗中寻找,她始终不相信,沉玉会这么死去。
直到那日,秦蕴之回来告诉她,狐狸出现了。
她才冒死前去白鹭津确认。
上天庇佑,她真的没死,她还活得好好的。
只是一番交手,却发现她失了记忆,待她全然陌生。
澹宁的目光骤然冷了几分,“你留下她的目的是什么?你在利用她?”
沈郁无法否认,一开始留下沉玉,确实是对这桩案子心存疑虑,想借她查明真相,可是他的心早已失去控制,不由自己做主。
“除了名字,其他事情我都没有骗过她。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伤害她。”
澹宁笑的讽刺,“她现在失忆了,只认识你一个人,自然由你说了算。”
“那你为何不告诉她真相?”
澹宁一时语塞,脚尖踢了踢屋顶堆积的残雪,低声道,“她现在很快乐。”
“你不知道,她从小颠沛流离,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后来为了渊雅楼,更是殚精竭虑,呕心沥血。”
她从来没有见过沉玉像这段日子这样开心自在.
而且,她还没弄清楚那段时间,她身上还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和商队一起被抓。
以沉玉的性子,若是知道这些,一定会不顾一切去寻找答案。
澹宁望向沈郁,眼神复杂,“她现在很喜欢你,但你最好祈祷她不要恢复记忆。因为那后果,不是你承受得起的。”
“我知道。”沈郁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答应陪她去鹤州。若是……请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澹宁冷哼一声,不屑道,“不用你吩咐。”
她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让她受伤。
说罢,她便翻身下了屋顶。
眨眼间只剩下沈郁一人,望着苍穹暗自忧心。
他知道沉玉想去鹤州,是为了找回自己的记忆。他舍不得拒绝她,也无法拒绝她。
心里也清楚,那个被他藏起来的名字,那段被她遗忘的过往,那些在梦中反复出现的面孔,迟早会随着记忆一起归来。
他也愈发贪心,从一开始只是想查清案子,到后来想留住她,再到现在,想拥有完整的她。
不知道她恢复记忆之后,是否还会如这般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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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热吃。”热腾腾的面条放在澹宁面前,凌季还贴心的卧了两个蛋。
热汤入喉,暖意在胃里蔓延,澹宁冻了大半夜的身子一点点回暖。
“你以后……会留在燕回关吧?”
澹宁微微一怔,想了想才答道,“不知道。”
“你不打算和沉玉姑娘一起吗?她以后肯定要和将军在一起的。”
澹宁哼笑,“话别说的太早。”
沉玉不过是因为失忆才和沈郁这般亲近,待她恢复记忆,两人会不会在一起还另说。
凌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始自爆家底,
“我是正四品的副都总管,年俸千贯,另有职田,禄米,杂项补贴若干。虽父母早逝,自小在将军府中长大,但家产尚在,一应田庄铺子皆有进项。”
澹宁茫然抬头,面条悬在筷子上,整个人呆若木鸡,“你……你和我说这些做甚?”
“只是想告诉你,若你愿意留在燕回关,我会努力挣得更多军功,护你无虞。若你厌烦了军旅生活,我也可以向将军请辞,陪你云游四海,闲云野鹤。”
他说的认真坚定,澹宁却失措不已,她不敢正视凌季的眼睛,更不敢有所回应。
连眼前的面条都变成烫手山芋,她慌乱地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先去睡了。你……你也早些休息。”
着急离去的背影堪称落荒而逃,她是一个没有明天的人,如何敢轻言许诺。
沈郁带着满身的寒气回房,本以为沉玉已经睡熟了,却见被褥间拱起一个小包,小包里伸出一双玉白的手。
他掀开被子刚躺上去,沉玉便滚进怀中,小猫在他怀里完全放松戒备。
沈郁忍不住低头落下细密的亲吻,即便睡得迷迷糊糊,沉玉仍然下意识的回应着。
一颗心被酸胀柔软的情绪填满,他将她抱得更紧一些,低声呢喃自语,“你怎么这么好?”
明明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却依旧用这幅纤弱的肩膀,为别人撑起一片天。
他沈郁,何德何能,能得到她的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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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镖局是整个大昭边境最大的镖局,分号遍布西南西北,唯独燕回关没有。
因为在沉玉来之前,燕回关不过是多族混居的边陲之地,商队往来也不过是短暂歇脚,或者偷摸在西市做些灰色交易,根本不值得设分号。
所以离他们最近的分号在广固城,沉玉原本打算用译员的身份牌,借渊雅楼的背景去寻他们合作。
可得知他们要去鹤州,昆莫便主动请缨,他原本也打算雪化之后动身去鹤州,现成的商队和货物,一早便已备好。
“既然有了昆莫的加入,那就换个路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