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最近才买的。”芍药擦完碘伏,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
“哦,那你安全意识还挺强的。”百濑笑道。
“嗯...”芍药的眼睫颤了颤,没有说话。
伤口很快就处理好了,山崎拍着胸口表示满血复活,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
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这次山崎总算老实了,安安静静地坐好,双手摆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唉!”人群里,忽然有人惊呼一声,“西宫!你创可贴上那蓝乎乎的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图案吧?”回答的那人看向芍药。芍药点点头,却卖了个关子,抱起胳膊看着她。
“我觉得是一个哑铃!”百濑抢答。
“是水滴吧?”笹川笑吟吟接上。
“蓝色的逗号?”黑川摇头,“话说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猜?不对!是蓝色的蝌蚪!”
“蝌蚪有蓝色的吗?”路过的山本疑惑,“我觉得像什么动物呢。”
“啊!话说回来,有点眼熟呢...”有个男生盯着这个创可贴看了很久,突然问道,“西宫,你是在附近买的吗?”
“不是。”西宫摇摇头,“为什么要这么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男生和身边的女生低声嘀咕了几句,陷入了沉默。该是揭晓答案的时候了,芍药清了清嗓子,“其实这是一头晕头转向的鲸鱼!”
“鲸、鲸鱼?”众人惊呼,“这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嘛!”
“有那么不明显吗?”芍药撇撇嘴,有些不服气,“那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
“没什么!”
芍药连连摆手,“还是把山崎送去医务室看看吧,或许真的会有什么后遗症呢!”
众人点头,山本为首的几个男生干脆把山崎连同椅子一起抬了起来。
“呜啊!好危险!”
“山崎同学!别乱动啊!”
山崎的惊呼和大家的笑声融为一体,把刚刚考试紧张的氛围彻底一扫而空。芍药也忍不住朝着摇摇晃晃的山崎露出微笑,刚想搭把手,那个从刚刚开始一直沉默的男生,忽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和沢田脸上贴着的创可贴好像!”
“你看错了吧!”芍药立刻否认。
“他那个奇怪的创可贴已经整整戴了一个月了,想不忘记都难。”男生笃定。
“那就是买到同款了。”芍药装作无所谓地摆摆手,“只是一个创可贴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
“但附近又没有卖这种创可贴的地方。”
“...”
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句话引起的反响格外强烈。芍药越想装作不在意,大家的反应就越夸张。
“啊,我明白了!”有人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肯定就是那个,那个呀!”
“真的吗?看上去不像啊。”
“谁知道呢?kk”
“那个是哪个啊?”芍药干巴巴地笑了两下,“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手心出汗,脊背发凉。
不是的!你们在开玩笑吧?那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她却莫名为此止不住的慌张。
“就是——
——沢田偷拿了你的创可贴!”
“唉?”芍药愣住了,“怎么会?”
“怎么不会?我其实有好几次都看到他偷偷摸摸盯着你看呢,不会是暗恋西宫同学你吧?”
人群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只是碰巧吧,他也许只是在看黑板?”芍药解释。
“哇!他不会是想要学习吧?”有人惊呼,“还来得及吗?”
“你别开玩笑了!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肯定连打架都来不及吧?”
“打架?他是被打的那一个吧?不知道偷了多少个创可贴...啊!西宫同学你快看看还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沢田才不会做那种事!你们又知道他什么!”
莫名而来的愤怒涌上心头,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众人错愕的目光纷纷向她投来,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转身冲出了教室。
怎么回事?
脚步在台阶上砰砰作响,心脏也砰砰直跳。涌上胸口的感情却不是单纯的恐惧或者愤怒,真的吗?骗人的吧?
这样下去的话,不是已经输定了吗?
“啊,谢谢!”
纲吉的声音那样恰巧地在树丛的另一边响起,她踩着雨后湿滑的泥地拨开树叶,残存的雨水滴在她的脸颊。
“那个啊?其实是...”
他笑了起来,那还是芍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
却是对着另一个女生。
骗人的吧?骗人的吧!
果然这只是一个陷阱。果然比起变扭的她,纯真的、善良的女孩子,才是更值得被喜欢的那一个!
“啊!芍——西宫同学!”
纲吉不知道怎么发现了她,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她转身逃跑时脚下一滑,慌忙伸手去够身侧的树枝,却抓到一阵格外温热的触感。
她用力把那阵让她心悸的触感甩开,继续向前奔跑。跑到中庭的时候又被从身后一把攥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发生什么了?芍药?”
纲吉没头苍蝇般在她身边转来转去,像是要看清她此刻脸上的难堪,“只是一次没考好而已,我相信你!芍药?芍药!”
“我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
“...真的吗?”纲吉的语气也平缓了些,步子停了下来。只是紧攥着她的胳膊的那只手,一点都没有放松,“没事就好,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
“告诉你什么?你可以什么?”
像是被什么东西操纵一般,她抬眼瞪在他脸上,刺耳的质问脱口而出,“可以来看我的笑话吗?捉弄我这么长时间有意思吗?啊,一定没有和她说话有意思吧?”
她强压下胸口的怨气,目光重新归于平静,“所以,你快回去吧。别让她等急了,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说罢,她垂下眼睫,转身欲走。纲吉却把她拽至身前,在她愤怒的质问再次脱口而出之际,轻轻捧起了她的脸。
“那位同学,我只是捡到了她的手机。”
“...是吗?你又不用向我解释。”
他用指腹轻轻地在芍药的眼眶边擦拭着,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那些...只是雨水的水渍而已。”她慌忙解释。
“嗯,我知道。”纲吉认真地点点头,接着说,“不过,她刚刚确实问了我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什么问题?”芍药下意识追问,又立刻改口,“也和我无关!”
“她问我创可贴在哪买的。我说,我不知道,得去...”
他自顾自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很慢,慢到脸颊上泛起的红晕,渐渐染成一片,“...得去问问我的女朋友才行。谁知道我一抬头,你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了,好像命中注定一般。”
他脸上又浮现出如刚刚般甜蜜的笑容,芍药看着,突然恍惚了一瞬。
她猛地低下头,抿了抿无端上扬的唇角,“只是巧合而已——好了!我要走了!”
“那一起回去吧?”
“不要!”她猛地想起刚刚的事,心虚地转过了头,“最近、最近情况特殊,还是不要让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比较好!”
“...好吧。”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那...”
话语声也跟着消失了。芍药忍不住回头一看,纲吉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失落。
像只被淋湿了绒毛的小狗。
于是她后退一步,又一步,退回到他的身边,对他悄悄伸出了一根小拇指。
“...不过如果你想牵手的话,还是可以的。”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她装作无所谓的嘴角,没忍住微微扬了扬。
“...话说回来,我在校舍里落了一个发夹,你陪我去找找吧。”
“什么教室?这我怎么能想起来嘛!去一间间找找又怎么了?”
...
第二年三月的时候,芍药在东大的官网上查到了自己的准考证号。虽然报考时父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填写文科二类的经济学部,但她还是偷偷改成了文科一类。
“我要去学法了。”
三月的早樱,花苞还没鼓动起来,枝头光秃秃的。芍药站在樱花树下,心里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等毕了业我可能会离开东京,去别的地方...你呢?你打算做什么?要不要和我一起——”
“我也去读大学吧。”纲吉慢悠悠地说。
“什么?”芍药瞬间瞪大双眼,“你也考上了大学吗?”
“哈?这是什么话?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
“可你前几次模拟考的成绩不都很糟糕吗!”
“...这其实都是有原因的啦!”
纲吉挠了挠头,“是很复杂的原因,说来话长,等我慢慢告诉你。”
“现在不就有大把的时间吗?”芍药叉着腰瞪着他。
“我还要组织语言啦!”纲吉连忙躲过芍药的飞踢,撒腿就跑,“总之,我会经常来找你的!”
“再卖关子的话,我才懒得见你!”芍药在他背后大喊,“你这个人还真是神秘!”
“也还好吧...我又没有对你隐瞒什么...”
纲吉小声嘀咕。虽然他确实隐瞒了很多事情,但都是可以原谅的,不是吗?
比如,他处理掉了这个世界的他留下的所有烂摊子——用那些在无聊的摸底考中制定的计划。
又比如,他一直知道芍药刚开始并不喜欢他。她在看他的时候,眼里只有满满的嫌弃和厌恶,他能感觉得到。
不过...
“你到底要不要去吃饭了?”
他的女朋友正不耐烦地催促着他。他迅速收敛起心思,眼神重新恢复成清澈又无辜的模样,“马上就来!等等我啦~”
现在她的笑是真的,只对他一人的。
“上了大学后,会不会有别的男生找你聊天呢?”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应该会吧,毕竟有小组作业——等等,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芍药不高兴地转过了头,“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也没有,我只是...”
他垂下眼睫,声音越来越低,“对不起,是我想多了。”
“哎呀!你干嘛突然道歉啦!”芍药顾不上生气了,伸手用力去扯他的脸,“真是的!我肯定会非常非常有分寸的!”
“没关系,其实也没必要这么紧张...”
纲吉看着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因为...”
因为他会处理好一切,把挡在他们面前的所有障碍,都一并解决掉。
毕竟,幸福要牢牢攥在自己的手里,不是吗?